洛玄素站在不远处,耳力极好,那几个字自然一字不落地落进了耳中。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琦婷一眼,目光像是已经将一切都看透了。
“给我一匹快马。”祝师师忽然抬头道。
洛玄素淡淡点头。
李绍晏很快牵来一匹好马。
祝师师扶着陈琦婷上了马,自己则立在马侧,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若再僵在这里,我们两个一个也逃不掉。你快走,我在京城等你。”
说罢,她抬手重重拍了一下马背。
骏马长嘶,扬蹄便去。
陈琦婷回头望去时,只见祝师师站在原地,身影在乱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却依旧挺得笔直。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将那一眼深深记在心里。
而洛玄素,望着她策马远去的背影,眼底浮上一点极浅的笑意。
他侧过脸,对李绍晏轻轻传音。
“派影魔跟上她。”
李绍晏神情不变,只轻轻一点头,随即闪身离去。
“把月南那位洛氏遗孤的身份,给我挖出来。”
洛玄素说这句话时,语气轻得近乎温柔。
可正是这份温柔,才叫人不寒而栗。
月北的风,已经乱了。
可月南,依旧稳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静水。
北方的消息忽然断了,商人情报会的讯息也越来越慢。洛长离坐在灵泉县行都的小内阁里,眉心微蹙,指尖在舆图边缘轻轻敲了敲。
他有些心神不宁。
钟天阳正在案前整理这几日的折子,一边翻看,一边笑着抬头看他。
“韧之,你这字,是向陛下学的吧。”
洛长离闻言,眉梢一扬,笑得有些得意。
“怎么,被曜儿的字惊艳到了?”
钟天阳低笑一声,将一本折子递过来,指着上头细细密密的朱笔批注。
“陛下批得可真好。”他说,“引经据典,条理分明,见解也稳。博览群书,聪慧沉静。韧之,你可真是有个好师傅。”
洛长离听得愈发骄傲,鼻尖都要翘起来了。
“那是自然。曜儿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傅。”
内阁中,许多紧要政务都会先誊录一份,送去给白曜过目。她从不过多干涉决策与执行,只是偶尔用朱笔批上几句,或引经据典,或点出利害,往往一针见血。她从不争权,却比谁都看得明白。
而为了方便,她竟连自己的印鉴都交给了洛长离,让他看着办,不必事事禀报。
钟天阳看着眼前这人,忍不住失笑,抬手托着下巴,故意道:“真是圣恩浩荡。又是都督,又是天子宠臣,韧之,你这人太危险了。我真该把你办了。”
洛长离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好呀。那钟大人不如把我这些职务全都撤了,这样我便无官一身轻,天天去陪曜儿。”
钟天阳“啧”了一声,随手抓起一本折子朝他扔过去。
“想得美。把这几日整理好的折子,亲自给陛下送去。”
正说着,门被人轻轻推开。
洛长离抬头一看,眉眼立刻松了下来,起身迎上去时,连声音都不自觉柔了几分。
白曜提着一个小篮子,缓步走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裙,因着养胎,身形比从前丰润了些,面色却愈发红润,眉眼间不见半分倦意,反倒像是被人间烟火轻轻润过的仙子,柔得叫人心口发软。
“参见陛下。”钟天阳先行了一礼。
洛长离却更夸张些,竟直接撩袍跪了下去,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臣洛长离,参见陛下。”
白曜一愣,随即轻轻踢了他一下,嗔道:“装模作样。”
钟天阳在旁哈哈大笑,洛长离也被她这一下逗得眉眼弯起,起身扶她坐下。
小篮子里放着一个小瓷炉,炉上温着一盅羹汤,香气清甜,一掀盖便漫了满屋。
钟天阳见状,识趣地朝白曜再行一礼,又拍了拍洛长离的肩,笑道:“韧之,我还有事,今日你便在这里向陛下述职吧。”
“钟卿何不留下同用?”白曜温声留他。
“多谢陛下美意。”钟天阳笑着退后一步,“只是臣手头还有急务,不便久留。”
他说罢朝洛长离眨了眨眼,转身便走,顺手将门带上,利索得很。
室内一静,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洛长离再忍不住,低头将白曜揽进怀里,低低吻了吻她,又小心地抚过她的小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白曜脸上飞起一抹红,指尖点了点他的唇,柔声道:“洛郎,趁热吃吧。”
“曜儿如今才是宝贝。”洛长离笑着看她,“怎么反倒你给我熬羹,还亲自送来?”
“我在家也是清闲,不想打扰你处理公事。”白曜顺势靠进他怀里,眉眼间尽是温柔,“我想你了。”
洛长离心头一软,低声道:“那我日日回来陪你。”
“公事为先。”白曜抬眼看他,轻轻一笑,“我在家等你。”
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又低头吻了她一下,像是要把这一点软意都含进心里。
内房的床榻离得不远,帘影微动,暖意渐深。白曜靠在他怀中,呼吸都比平日轻了些,红着脸低声道:“洛郎,我腹中孩子已过三月,你……轻一点。”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要听不见。
洛长离一瞬间心都软了。
他将她转了个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掌心落在她腰侧时都格外克制,连每一次呼吸都压得极稳。白曜握着他的手,身子微微绷着,却始终安静地贴着他,柔顺得叫人心口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钟天阳站在外头,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了里头的人。
“韧之,商人情报会的消息送过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洛长离正欲起身,白曜却仍伏在他怀里,抬眸时眼里还带着一层浅浅的雾意。
她轻轻一笑。
“洛郎,去吧。”
他低头望她,眼神里有一瞬的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那双眼里,已隐隐沉了几分。
月北的消息,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