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带着数名军士一拥而上,将她死死按住。
“先看押起来。好生照料,治好箭伤。”洛长离将赤风递回阿瑶手中,又看了一眼四周被箭矢射得乱七八糟的民居,忍不住苦笑,“阿瑶,周围百姓都疏散了吗?”
“洛都督,早就疏散了。”阿瑶忙回道,眉眼里还带着几分得意。
洛长离从怀中摸出一小包碎银,递过去。
“你们下手也太不知轻重,把附近房屋射成这样。这些钱赔给住户吧。”
阿瑶捧着银子,忍不住笑:“洛都督,你怎么又拿自己的钱赔?不如我去内库申请走公账。”
“别。”洛长离摇头,“承明那小子若知道我私调御前班直,少不得又要念我几句。”
阿瑶嘿嘿一笑:“可御前班直基本都是你的旧部,真要办事,不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制度是制度,不可违背。”洛长离正色道,嘱咐了几句,便提着食盒匆匆回了家。
陈琦婷一路逃亡,风餐露宿,被易岚追得东躲西藏,饥一顿饱一顿,身上早已添了不少伤。此刻骤然放松下来,见到一桌热气腾腾的菜,哪里还顾得上旁的,捧起碗便吃,几乎顾不上矜持。
她一边吃,一边怔怔看着满桌菜色,竟发现全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陈琦婷红了脸,飞快瞥了洛长离一眼,又赶紧别过身去。
洛长离瞧见她那副不自在的模样,自己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
“呃……我还有些事。今夜便让曜儿陪着昭璇姐吧。”
白曜却伸手拉住了他,微微一笑。
“洛郎,别急着走。”她轻声道,“听说你抓住了那个杀手?”
“嗯。”洛长离点头,“此人身法确实厉害。幸好我和曜儿都修到了天流第三重空明之境,专克这种偷鸡摸狗之辈。”
白曜抬手轻抚过他的脸颊,眼底柔软得像一层春水。
“洛郎,你真厉害。”
“都是师傅教得好。”
洛长离本能地低头想吻她,白曜却抬起指尖,轻轻点住了他的唇。
他这才恍然想起,陈琦婷还在一旁。
陈琦婷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只埋头吃饭,连身子都故意偏了过去,仿佛全然不在意他们的亲昵。
白曜收回手,神色很快恢复了平静,转而道:“方才陈姑娘已经将事情与我说清了。”
她声音温和,语气却沉。
“天魔是洛玄素,是祈禳洛氏族人。”
洛长离神色一震。
“我竟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那时年岁还小,不记得也正常。”白曜神色肃然,“我被关在璇玑塔冰窖时,曾听祈禳族长老提过天魔摄魂功。那是天下最邪门的功法,修炼者极易走火入魔,神智尽失。没想到,竟真有人练成了。”
洛长离拧眉:“那和天流心法相比呢?”
“天流与天魔噬魂功,皆是祈禳族收集的两大顶尖功法。”白曜缓缓道,“只是天流在族中更为普及,天魔噬魂功则被列为禁术,族人不得涉猎。”
陈琦婷吃完了饭,凑过来问:“洛夫人,我能修炼天流心法吗?”
“当然可以。”白曜点头,“天流第一重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人人皆可修。只是若要往第二重以上走,便会激发出无穷内力,也唯有洛郎这样的体质才能承受。”
她说到这里,轻轻一叹。
“我也是借助冰窖极寒之气为引,花了十多年,强行修至天流第二重以上,落下一身隐疾。后来还是靠奇经丹和洛郎的血液,才慢慢养回些生机。”
洛长离听得心疼,连忙握住她的手。
陈琦婷看在眼里,眼神微微一颤,忙忙偏过头去。
“这个洛玄素,能胜天下第一的贞元大师祝修慈,玩弄天下,城府极深,确实是个强劲的对手。”洛长离皱眉,神色不免忧虑。
“韧之。”陈琦婷忽然开口,“我倒觉得洛玄素不是你眼下最大的威胁。”
洛长离抬眼看她。
“他对你的执念,更多是同族之情,还有天流心法。”
洛长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北方失控,大周铁骑兵临京城之下,蔡氏篡权,天下已然将乱。
陈琦婷望着他,目光里像是压着许多没说出口的话,许久,才轻声道:“韧之,别的我都可以不要。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但求你帮我,救出我的父母和弟弟,救出凌曦。”
“昭璇对我有恩,我自当如此。”洛长离颔首,“你在京城助我良多,帮我救出承明,我怎么会忘恩负义。”
“韧之,谢谢你。”
陈琦婷激动之下,几乎要握住他的手,可指尖刚碰到,便又急急松开了。
一提到京城,两人竟同时想起分别时那一吻。
那原本该是诀别。
可谁知造化弄人,如今竟在月南重逢。
洛长离与陈琦婷几乎同时红了脸,各自偏过头去,一时竟谁也不敢看谁。
白曜静静看着他们,神色温和,仿佛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洛长离对她从来不曾隐瞒,白曜自然知道那一吻。
洛长离终是坐不住,匆匆起身,以公事为由离开了房中。
陈琦婷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没入夜色,怅然若失,最终还是低低叹了一口气。
白曜这才轻声问:“陈姑娘,你有什么打算?”
陈琦婷一惊,抬头时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洛夫人,你……你是指什么?”
白曜端庄娴雅,唇边含笑,越是温柔,越叫人无端心虚。
她慢声道:“尊亲困在京城,蔡氏篡权。但月北实力仍在,新朝刚立,大规模北伐并不可取。你有何计议?”
陈琦婷略一舒气,正色道:“洛夫人所言极是。眼下大周之患仍在,月北之兵犹有数十万之巨,我们只得静观时变,稳守月南,隔江自保,再徐图江北之利。”
白曜轻轻点头。
“何为江北之利?”
“开阳道南部渭县,以及分渭渡。”陈琦婷缓缓道,“若能握住这两处,便可完全掌握月江中下游河段,令月北之兵不敢窥视月南。只是北地必须有骑兵之利,以渭县为支点,徐图云襄道,控制西北马场,方能成事。”
白曜满意地看着她,终于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