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智恩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轻很慢，像一个节拍器，在寂静的夜里一下一下地敲着。

她闭上眼睛，想象他站在宿舍楼下的样子——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她想，如果她在那里，她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站着。

两个人，在风里，在路灯下，在很多很多的沉默里，给彼此一点点温度。

“智恩啊。”金钟沄忽然叫她的名字。

不是“欧尼”，是“智恩啊”。

姜智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你在家吗？”

“嗯，在家。和在伊一起看电视。”

“那你早点休息。”金钟沄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明天你还有行程吧？不要因为这件事耽误了。”

“你还说我。”姜智恩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小小的埋怨，“你自己呢？你明天有行程吗？”

“有。但能推的就推了，推不了的就我一个人去。”金钟沄的语气很平静，“东海的手还没好，希澈哥又在医院，舞台要重新编排。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很多事要做。

这句话从一个刚经历过队友严重车祸的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近乎残忍。

可是，这就是金钟沄。他不是不害怕，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心疼。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最深最深的底下，然后穿上那件“我没事”的外壳，站起来，继续走。

因为还有很多事要做。

因为如果他也倒下了，那这个队伍就更撑不住了。

“钟沄啊。”她的声音很轻。

“嗯？”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不管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姜智恩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不大，“你都不是一个人。”

金钟沄没有回答。

但姜智恩听到了他的呼吸变了。变得更深，更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说话了。

“我知道了。”

“你回去吧，外面冷。”姜智恩说。

“嗯。你先挂。”

姜智恩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坚持让他先挂。她轻轻说了声“晚安”，然后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看到通话时长——十一分二十三秒。

十一分二十三秒。

她抬起头，看到李在伊正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怀里还抱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拉面，表情像一只被遗忘了很久的小动物。

“欧尼……”李在伊小心翼翼地问，“你朋友没事吧？”

姜智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该用哪个动作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事。但他的队友受伤了，伤得很重。”

李在伊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把凉透的拉面放到茶几上，伸出手握住了姜智恩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握得很紧，像小时候姐姐牵着妹妹过马路时的那种力道。

“会没事的。”李在伊说。

姜智恩看着李在伊认真的小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她没有反驳。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还在播放着节目。

不知道什么时候，音乐盛典的重播已经结束了，换成了一个深夜综艺，几个喜剧演员在台上说着俏皮话，观众席传来阵阵笑声。

那些笑声和这个房间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像两个平行世界。

一个世界里，喜剧演员在讲笑话，观众在笑，一切都是正常的、轻松的、不需要担心任何事的。另一个世界里，金希澈躺在手术台上，朴正洙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而金钟沄站在宿舍楼下的风里，握着手机，看着漆黑的天空。

姜智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和金钟沄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个小时前她发的那条“你们结束了吗？在回宿舍的路上？”，没有得到回复，因为他的手机在宿舍里。

窗外的风好像更大了。

姜智恩听到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的声音，呜呜的，像某种小动物在叫。

她拿起手机，又给金钟沄发了一条消息。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也许今晚，也许明天，也许等他从宿舍拿了手机之后。但她还是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