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首尔会降温,记得多穿一件外套。希澈欧巴会没事的。你们都会没事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什么都没有。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对李在伊说:“在伊啊,拉面凉了,别吃了,我给你重新煮一碗。”
李在伊摇了摇头,把碗端起来,咕咚咕咚喝完了已经凉透的汤,然后把碗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笑着说:“不用。凉了也好吃。”
姜智恩看着李在伊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比她想象的要懂事得多。
她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把李在伊的碗拿过去洗干净,又把自己那碗一口没动的拉面倒掉了。
洗完碗,她回到客厅,李在伊已经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抱着毯子闭上了眼睛。
“去床上睡。”姜智恩推了推她。
“嗯……”李在伊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姜智恩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李在伊比她矮半个头,但比她重,抱起来有些吃力。她把李在伊放到卧室的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下次不要吃凉的东西,肚子会疼的。”
李在伊没有回答,已经睡着了。
姜智恩走回客厅,关掉了电视。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安静。只有冰箱发出的嗡嗡声,和窗外风声偶尔的呜咽。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忠武路的夜晚不像江南那么亮,街灯稀疏,光线昏暗。
对面的店铺已经全部关了门,卷帘门上涂着花花绿绿的涂鸦,在路灯下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远处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长长的光带,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看着那两条光带消失的方向,想着金钟沄是不是还在楼下站着。
也许他已经上楼了。
也许他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
也许他在金希澈的空床铺前站了一会儿。
……
她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头发有些乱了,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她对着那个倒影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一下,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勉强。
然后她拉上窗帘,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躺在了李在伊旁边。
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有些挤,李在伊的胳膊伸过来搭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像一个小火炉。
姜智恩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画面——金钟沄站在舞台边缘,手里捧着花束,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碎碎的光。他说“谢谢你们”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像琴弦被拨动之后余音未散的样子。
那个画面和后来电话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今天还没有结束。但天已经在黑了的那一边慢慢褪色,深紫色变成灰白色,灰白色变成浅蓝色,再过几个小时,太阳会从东边的山头后面升起来,把忠武路的屋顶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会来。
不管准备好了没有,它都会来。
姜智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明天她还有行程。
她不能停下来,日子还要继续。但她可以在停下来的时候,给那个人发一条消息。不需要很多字,不需要很华丽,只是告诉他——我在。那就够了。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缘,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凌晨金钟沄说“睡不着”的时候,她回了一句“你们都会好好的”。
现在金希澈躺在手术台上,李赫宰的额头缝了针,金英云和崔始源受了轻伤。
她的话,好像没有实现。
但金钟沄没有坐那辆车。
他好好的。
也许这就是“都会好好的”的另一种含义。不是没有人受伤,不是没有人流血,不是所有的人都安然无恙。而是,在所有的不幸中,总有一些人、一些事、一些微小的幸运,像暗夜里的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地亮着。
比如金钟沄没有坐那辆车。
比如朴正洙把手机递给了他。
比如曺圭贤躺在病床上还用金希澈的手机给她发了消息。
比如李在伊说“凉了也好吃”的时候,脸上那个傻乎乎的笑容。
比如郑河恩今天上午在摄影棚里撕碎那张名片时的声响。
这些微小的、不起眼的光,在黑暗中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盏灯。
不够亮,但足以让迷路的人看到方向。
姜智恩在这盏灯的微光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智恩知道,有些事情上天安排好的。
就像她的父亲也早早的离开了……
或许,他们都能变成黑夜里闪闪发亮的星星,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