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肯定很难过吧？

在去探望好友父亲葬礼的回程中竟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或许，现在更难过的人是李东海。

姜智恩完全可以想象他该有多自责！

金希澈受伤的新闻很快上了趋势，她来的时候，医院门口到处可以看到粉丝拿着应援牌，一个个眼泪汪汪地期盼着某人能够痊愈。

可是，他却带着这样的伤势，和她互怼，和她开玩笑。

姜智恩吸了吸鼻子，明明很难受的。

“坐吧，别站着了。”朴正洙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病床边。

姜智恩说了声谢谢，坐了下来。她把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包带上缠绕，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条腿上瞟。

“看够了没？”金希澈忽然又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收敛了一些，但嘴上还是硬的，“你要是想拍照发朋友圈，记得用美颜，我现在这张脸不太能打。”

“我没想拍照。”姜智恩说。

“那你盯着我的腿看什么？”金希澈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有些急，“你觉得很惨？想同情我？我告诉你，不需要。我金希澈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希澈！”朴正洙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姜智恩看着金希澈，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拼命压抑着的情绪，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跟她吵架，他是在跟自己吵架。

他跟每一个进这间病房的人吵架，是因为他没办法跟那条腿吵架，没办法跟那辆货车吵架，没办法跟“以后可能跳不了舞了”这个还没被说出口的事实吵架。

所以他把所有的愤怒、恐惧、不甘，都倒在了离他最近的人身上。

“欧巴。”姜智恩的声音很轻。

金希澈看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绷出一个倔强的弧度。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也不是来同情你的。”姜智恩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封很重要的信，“我是来谢谢你的。”

金希澈愣了一下。

“谢谢你那天在待机室门口主动给我存了你的号码。”姜智恩说，“虽然我今天才发现，我存的号码好像是正洙欧巴的……”

朴正洙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微妙。

金希澈的眼角抽了抽，转头瞪了朴正洙一眼：“你拿我手机改的？”

“我怕你乱说话。”朴正洙面不改色地说。

“我……”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朴正洙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你刚才跟智恩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出去了，我们公司的公关部又要加班了。”

金希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哼了一声，又把脸转向窗户那边，但这一次，耳朵尖泛起了浅浅的红。

姜智恩看着那对泛红的耳朵尖，忽然觉得金希澈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看起来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扎一遍，但那些刺下面藏着的东西，其实很软，很薄，一戳就破。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金钟沄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些乱，眼睛底下有两团明显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金钟沄看到姜智恩坐在病床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Zli，你也来了。”他说。

“嗯。”姜智恩抬起头看他，想问他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想问他手腕上的伤好了没有，想问他在宿舍楼下站到几点才上去。但朴正洙在旁边，金希澈也在旁边，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说：“正洙欧巴跟我说了病房号。”

金钟沄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站在她旁边，像一棵安静的树。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的安静。

“钟沄啊。”朴正洙忽然开口了。

金钟沄看向他。

“你带智恩去楼下咖啡厅坐坐吧，这里我陪着就行。”

金钟沄看了姜智恩一眼，姜智恩站起来，拿起包，对金希澈说：“欧巴，我改天再来看你。”

金希澈没有看她，不过，他在他俩快要走出病房门的时候，低低地说了一句：“苹果我收下了。下次来买草莓，我喜欢吃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