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已读,没有回复。
他的手机大概还在宿舍的角落里躺着,屏幕上的未读消息越积越多,而他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跳舞。跳到天光大亮,跳到身上所有的关节都在抗议,跳到脑子里只剩下音乐和节拍。
她忽然很想见到他。
想看看他眼底下的青黑,想看那张倔强的脸。
可是,她做不到。
姜智恩收回手机,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Cody已经帮她把眼妆画好了,橙黄色的眼影在灯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睫毛翘翘的,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镜子里的人不是凌晨四点十七分看到“睡不着,起来练舞了”时眼眶发酸的姜智恩,而是一个专业的、敬业的、不能被任何事情影响状态的爱豆。
“走吧。”郑河恩拍了拍手,“开工了。”
九个人从休息室鱼贯而出,走向摄影棚。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姜智恩脸上所有的疲惫和担忧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标准的、训练有素的微笑。
那个微笑是真的,也是假的。
真的是因为它发自内心,假的是因为它只在镜头前存在。
镜头之外,她的心还落在凌晨四点的练习室里,落在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旁边,落在那条没有已读的消息上。
*
广告拍摄比预想中结束得晚。
原本计划六个小时的工作,因为摄影师对几个镜头不满意,反复重拍了十几次,拖到了下午四点才收工。姜智恩的脚后跟被新鞋磨破了皮,走路的时候火辣辣地疼,但她没有吭声,只是在换回自己运动鞋的时候偷偷贴了两个创可贴。
“Zli啊,晚上没有行程了,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宿舍?”金草娥一边卸妆一边问她,棉片擦过眼皮,带走了一片橙黄色的眼影。
姜智恩犹豫了一下。
她回忠武路。
李在伊一个人在家,虽然那个妹妹已经习惯了独处,但她昨晚看到金希澈新闻时哭成那个样子,姜智恩不太放心。可是回忠武路就意味着要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待着就意味着会不停地想那些事情。
金希澈的腿,曺圭贤的肋骨,金钟沄凌晨四点还在跳舞。
“我回忠武路吧。”她说,“在伊一个人。”
金草娥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在群里说一声。”
郑河恩从旁边走过来,把一个保温杯塞进姜智恩手里。杯壁是温热的,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大麦茶。
“回去泡个脚,脚后跟的伤口不要沾水太久,睡觉前用碘伏擦一下。”
姜智恩握着那个温热的保温杯,看着郑河恩转身走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郑河恩永远是这样,她不会说“你要照顾好自己”这种空话,她会直接给你一个保温杯,告诉你泡脚的时候不要沾水太久,用碘伏擦伤口。她的关心从来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谢谢你,欧尼~~”姜智恩看着已经走开的郑河恩,高声喊了句。
郑河恩摆摆手,“没事啦……回家了好好休整,别想太多。”
她的关心让姜智恩心里暖暖的。
*
保姆车把她送到忠武路路口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姜智恩拎着包,沿着那条熟悉的巷子往半地下室的方向走,走过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行道树,走过那家永远亮着灯的杂货铺,走过墙上画着涂鸦的转角。
她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听到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在伊啊,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她换了鞋走进去,看到李在伊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袋薯片,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上在播一个综艺节目,几个艺人在做游戏,笑得前仰后合,观众席的罐头笑声一阵一阵地响。
但李在伊没有笑。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薯片袋子敞开着,她的手伸在里面,却没有拿出来,就那么僵在那里。
“在伊?”姜智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李在伊慢慢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姜智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欧尼。”李在伊的声音有些飘,“你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李在伊伸出手,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递给姜智恩。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Super Junior成员金希澈接受腿部手术,医生确认将无法继续跳舞。】
姜智恩盯着那个标题,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不是“可能”,不是“需要观察”,不是“恢复情况不明”。是“确认”。是“将无法”。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