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词都是确定的、不可逆的、盖棺定论的。
她想起昨天在病房里,金希澈躺在床上,朝她的方向挥了挥那只没受伤的手,说“下次来买草莓,我喜欢吃草莓”。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个“确认”正在路上,像一列失控的火车,朝他呼啸而来。
现在他知道了。
“欧尼……”李在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金希澈前辈知道了自己的腿的情况,新闻上说他在病房里把所有的花束都打翻了,还把护士赶出去了,只有朴正洙前辈在陪着他。”
姜智恩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金希澈坐在病床上,那条被石膏固定着的腿悬在半空中,他的脸上还贴着纱布,纱布边缘的淤痕还没有消退,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把床头柜上的花束一扫而落,玫瑰、百合、满天星散了一地,花瓣被踩碎,汁液渗进地板的缝隙里。护士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朴正洙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那些碎掉的花瓣,什么话都不说。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金钟沄的聊天框。
那条“你今天有行程吗”的消息还是未读状态。他的手机还在宿舍里,他还不知道她已经问过他今天会不会在台上哭。
他甚至可能还不知道新闻已经出来了,不知道金希澈已经知道了真相。
她拨了金钟沄的号码。
嘟——嘟——嘟——
无法接通。
她又拨了曺圭贤的号码。
嘟——嘟——嘟——
无法接通。
她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滑到朴正洙的号码上,犹豫了三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智恩啊。”朴正洙的声音很疲惫。
“正洙欧巴……”姜智恩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看到新闻了。希澈欧巴他……他现在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智恩听到有人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抽泣,那个哭声很远,像是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的。
“他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朴正洙的声音很平,“护士、医生、成员,全都赶出去了。我留在里面,没有走。他现在不说话了,就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我叫他他也不应,给他水他也不喝。”
姜智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钟云呢?”她问,“他在哪里?”
“他在走廊里。”朴正洙说,“希澈把他也赶出来了,他没有走,就坐在走廊的地板上,靠着墙。已经坐了两个小时了,谁叫他都不起来。”
姜智恩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想象着金钟沄坐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膝盖蜷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动。
他的手机在宿舍里,他看不到她发的消息,她也没办法告诉他她在这里,她在想他,她在担心他。
他一个人坐在那条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旁边是来来往往的护士和病人,他们经过的时候会看他一眼。
那些人会认出他是Super Junior的成员,然后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开,不知道应该对他说什么。
“正洙欧巴。”姜智恩的声音有些哑,“你帮我看一下钟云。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凌晨四点还在练舞。我怕他会撑不下去……”
她怕什么?她怕他倒下。
怕他在所有人都倒下之后,一个人撑着,撑到撑不住的那一天。
“我知道。”朴正洙说,“我会看着他。你也别太担心,艺声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姜智恩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坚强意味着要承受比别人更多的东西,意味着不能喊疼,意味着在所有的人都倒下的时候,你还必须站着。
金钟沄今年才二十二岁,他应该在舞台上笑,应该在宿舍里和成员们打闹,应该在拿到一位的时候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而不是在凌晨四点的练习室里一遍一遍地跳舞,在所有人面前说“我没事”。
“正洙欧巴,你帮我告诉他……”姜智恩顿了顿,“你帮我告诉他,我在。让他看手机。”
朴正洙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个“好”字,挂断了电话。
姜智恩放下手机,发现李在伊正睁着两只红红的眼睛看着她。
“欧尼,艺声欧巴没事吧?”
“不知道。”姜智恩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在那里,一个人承受着那些她没办法替他分担的东西。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姜智恩和李在伊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去开灯。
电视还开着,但被调成了静音,屏幕上的画面一闪一闪的,把客厅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