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希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颗还没来得及吃的草莓，举起来对着灯光瞅了瞅：“确实挺红的。这丫头怎么知道我最近就想吃草莓？我就那天跟护士随口提了一句。”

“她问过我。”金钟沄说，“她隔几天就问一次希澈哥怎么样了。”

金希澈放下草莓，忽然正色看着金钟沄。

病房里的日光灯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钟云，这姑娘，你好好珍惜。”

金钟沄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耳朵尖又悄悄地红了一小片。

朴正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行了，既然希澈明天出院，今晚大家就别折腾了。艺声你早点回去休息，首演不是没几天了吗？”

金钟沄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对金希澈说：“哥，我走了。明天出院我可能来不了，首演之前最后几天排练很紧。但你说了要来，我就当真了。”

金希澈用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朝他摆了摆：“去吧。我说到做到。”

金钟沄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

金希澈正低头吃草莓，朴正洙坐在旁边削苹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窗户外面是首尔夜晚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着。

这个画面很普通，但金钟沄看了好几秒，才轻轻带上门走出去。

下楼梯的时候他给姜智恩打了个电话。她接得很快，听筒里传来她那边稍微有些嘈杂的背景音，大概是还在排练场地收拾东西。

“喂？钟云？”

“嗯。我刚从医院出来。”

“看到草莓了？”

“看到了。他吃了两颗，说很甜。”

姜智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轻快：“那就好。你今天排练结束得早？”

“导演说最后几天调整状态，不用排太晚。”金钟沄推开医院大门，秋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你呢？”

“我也刚结束。正在收拾包。”姜智恩那边传来拉链拉上的声音，“明天是最后一次连排了，导演说如果明天没问题，首演就不用再排了。”

“紧张吗？”

姜智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有一点。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那就行。”金钟沄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深蓝色的夜空。今晚的星星挺多的，零零碎碎地撒在天幕上，像谁随手洒了一把碎银子。

“钟云。”

“嗯？”

“希澈哥说明天出院，他真的没问题吗？”

金钟沄想了想，说：“他的腿还需要很长时间恢复。但他的精神状态比刚出事的时候好了很多。今天他在群里说话了，也开玩笑了，还跟我碰了拳头。这些放在一个月前都是不可能的。”

姜智恩“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安心：“那就好。”

两个人隔着电话安静了几秒。

首尔的夜风裹着远处街道的喇叭声和地铁驶过的震动一起传过来，模糊地混在听筒里。

金钟沄先开口了：“智恩。”

“嗯？”

“明天最后一次连排，我在。你不用担心。”

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姜智恩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我知道你在。你一直都在。”

金钟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但在那阵短暂而绵长的沉默里，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牢牢地接住了。

“那我挂了，你早点回宿舍。”他说。

“好。你也是。”

电话挂断之后，金钟沄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抬手理了理，然后走下台阶，穿过街道，走到公交车站。

公交车还有三分钟到站。

他靠在站牌旁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草莓的照片。金希澈举着草莓盒子的样子，还有便签纸上那行圆圆的字迹。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公交车从街道尽头拐过来了，车灯照亮了他站牌下的影子。他上了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户上映出他模糊的侧脸。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

还有两天。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开场的第一句台词。

*

首演前一天晚上，姜智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对话框里躺着几条和金钟沄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停留在晚上十点，他发了一句【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我睡不着。】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金钟沄：【我也没睡。在想明天的第一句台词？】

姜智恩：【你怎么知道。】

金钟沄：【因为你上次说过，你紧张的时候会反复在脑子里过第一句台词。你现在肯定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