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智恩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然后打字：【过第三遍了。】

金钟沄：【第五句台词是什么？】

姜智恩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打字回过去：【画布是空的，但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金钟沄：【嗯。记住了。明天你把这个说出口之后，剩下的就不用想了。】

姜智恩握着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金钟沄又发来了一条：【睡吧。明天见。】

姜智恩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那张空白的画布，和他站在画布旁边的身影。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做那些在黑暗中跳舞的梦。

她睡得很沉，沉到闹钟响了三次才把她叫起来。

首演当天，姜智恩提前三个小时到了剧场。

后台化妆间里忙忙碌碌的，服装师在帮她系戏服的腰带，化妆师在给她扑定妆粉。她坐在镜子前面，看到自己的脸一点点变成女主角的模样。

眉毛被画得温柔了一些，嘴唇涂了一种暖调的豆沙色，头发被盘起来，露出颈侧的线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是凉的。

手机放在化妆台上，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金钟沄发来的：【我在隔壁化妆间。你的耳环记得戴，道具组昨天换了一副新的，放在你化妆台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姜智恩拉开抽屉，果然看到那副耳环静静地躺在里面，银色的小叶子形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把耳环戴上，对着镜子看了一下，然后给金钟沄回了一条：【戴好了。你也是。上场前深呼吸。你教我的。】

金钟沄回了一个字：【好。】

距离场铃响起还有二十分钟。

姜智恩站在侧幕后面，透过幕布的缝隙看了一眼观众席。座位的灯已经暗了，看不清下面坐着谁，但黑压压的一片让她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心里过了一遍开场的第一句台词。

“画布是空的，但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然后她又过了一遍。

再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睁开眼，转过头，看到金钟沄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已经换好了戏服，头发被造型师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又干净，和他平时穿着卫衣去便利店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朝她点了一下头。

姜智恩点了点头回去。

场铃响了。

灯光暗下来。

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

姜智恩站在侧幕，看着金钟沄先从另一侧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舞台灯光的边缘被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变稳了，听到心跳从擂鼓变成了平稳的节奏。

她抬起脚，走上舞台。

舞台上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落在金钟沄的侧影上，落在画架前那张已经不再是空白的画布上。

那是道具组精心准备的、画了一半的素描，线条凌乱又用力，像极了男主角在第四幕里拼命想抓住却总是差一点的样子。

最后一段台词落在姜智恩嘴里，她的声音在剧场里回荡，不高不低，稳稳地收住最后一个尾音。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从观众席的最后一排涌向舞台，淹没了一切声响。

姜智恩站在台上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目光落在那些模糊的面孔上。

眼眶在发烫，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旁边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她偏过头，金钟沄站在她身边，也正看着观众席，掌心的温度从交握的手指传过来，让她觉得自己的脚底是稳的。

谢幕的时候，所有演员排成两排。

姜智恩和金钟沄站在正中间，手牵着手，朝台下鞠躬。

掌声更响了，有人站起来鼓掌，然后是更多人的。

姜智恩直起身的时候，视线扫过观众席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外套，腿上放着一根拐杖，旁边的人正偏过头跟他说些什么。

她看清了那张脸，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