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河恩第一个回头。

“Zli——！”

姜智恩躺在地上，眼睛闭着，后脑勺下面有一小滩暗红色的东西正在慢慢洇开。她的右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着，像要抓住什么。

“Zli！”郑河恩冲过来跪在她身边，手抖得不敢碰她，“智恩！你醒醒！智恩！”

金在宥跑过来的时候绊了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但她顾不上痛，爬着凑到姜智恩身边：“她流了好多血！”

“叫救护车！”李承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快叫救护车！谁都别碰她！”

韩智孝站在两步之外，双手捂着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朴素敏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肩膀剧烈地发抖。

金草娥把外套脱下来想垫在姜智恩头下面，被李承焕拦住：“不要动她，等专业的人来。”

郑河恩低头看着姜智恩的脸。血从她后脑蔓延到水泥地上，暗红色的一小片，还在扩大。

姜智恩的睫毛一动不动，嘴唇的颜色一点点褪下去，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此刻完全松弛着，安静得让人害怕。

“智恩啊，”郑河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欧尼，今天早上你还跟我说晚上要去练歌的，你醒醒啊……”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担架被抬进来的时候，李承焕跟着医护人员一起把姜智恩小心翼翼地挪上去。她的头被固定住，颈托卡在细白的脖颈上，运动服的白色T恤领口沾了一小块血迹。

车子开走的时候，郑河恩趴在车窗上看着后面越来越小的旧工厂，眼泪砸在玻璃上，模糊了那些生锈的铁架和一束束落下来的阳光。

她想起早上在公司看到姜智恩的时候，她蹲在玄关系鞋带的样子，马尾辫垂在肩侧，嘴里哼着音乐剧那段二重唱的旋律。

可是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呢？

*

同一时刻，几千公里之外的中国，上海体育馆的后台里人声鼎沸。

SMTOWN LIVE08演唱会刚结束终场。

金钟沄正蹲在休息室的角落收拾东西，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新闻推送的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XOX成员Zli姜智恩拍摄广告时发生意外，目前紧急送医，伤势不明。】

金钟沄蹲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双刚换下来的运动鞋，鞋带都没系好。

“艺声？”同队的成员李东海叫他，“庆功宴马上就开始了……”

金钟沄没回答，反而是扭头看向经纪人，“哥，我必须回一趟首尔。现在就走。”

经纪人看了一眼他，什么也没问，转身就去打电话订机票。

李东海凑上来，“出什么事了吗？”

金钟沄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智恩受伤了。”

“啊？！！”

李东海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推着他走出休息室，“哥，你赶紧回去，坐最近那一趟航班。”

“票买好了，艺声，给你叫了一辆车，直接送去机场。”经纪人走上前说了一句。

金钟沄一听，赶紧拎着包，甚至都没有卸妆，戴上口罩就匆匆走进夜色。

*

从上海飞首尔的两个半小时里，金钟沄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手机屏幕停留在那条新闻上，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额头抵在舷窗上，看着三万英尺之下深黑色的海面，想起一周前他给姜智恩买热可可的那天晚上。

便利店的灯光是白的，她接过杯子的时候先是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弯起来笑了，说“棉花糖好多啊”。

他记得她下唇沾了一点融化的棉花糖，他伸手去擦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软的。

那个触感现在还在指尖上。

甚至昨天他们还在公司门口碰上了，他把下午买的可颂给了她，两个人还讨论了下舞台剧需要注意的地方，谁知道才一天没见，竟然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金钟云紧紧握着手机，几乎急出汗水。

仁川机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金钟沄戴着口罩和帽子，从侧门溜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没有回家，直接报了医院的名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么晚去医院探病啊？”

“嗯。”

“认识的人？”

金钟沄张了张嘴，嗓音低沉：“……女朋友。”

司机加快油门，“那我得赶紧把你送过去，这可耽误不了一点。”

从仁川机场到首尔医院，金钟沄坐在车内，一直刷新网络上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