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苏醒”“大脑受创”……
这些词语反反复复的出现,他的心几乎是悬着的。
——Zli,你一定要渡过难关!!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金钟沄低着头走进去,帽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梁上面。他在护士站问到了病房号,三层最里面那间。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半盏,一明一灭地闪着。
金钟沄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下来,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里面亮着暖黄色的床头灯。
郑河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发散着,眼眶红红的。李承焕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抬手揉一下眉心。
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闭着眼,呼吸很浅,额头包着白色纱布,右手背上插着点滴。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显得整个人更小了。
金钟沄推开门,郑河恩抬起头,“……艺声?”
“嗯,我来了。”
金钟沄走到床边,蹲下来。
他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姜智恩睫毛的弧度,能听见她鼻尖微弱的呼吸声。她的嘴唇干裂了,唇纹上还有一点点水渍。
“医生怎么说?”他开口询问。
郑河恩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后脑有血肿……他们做了CT,说目前没有明显的大出血,但脑压偏高。医生说如果48小时内醒不过来,就要考虑……开颅。”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像是在隐忍。
金钟沄的指尖落在姜智恩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冰凉,指腹有练琴磨出的薄茧。
“她怎么出事的?”金钟沄低着头,“为什么拍摄现场这么危险?”
郑河恩吸了吸鼻子:“最后一个镜头拍完了,她从台子上跳下来,没站稳……那个地上有个坑,她踩空了,然后脑袋撞到了铁片上,一下子就醒不来了,我们都吓坏了。”
金钟沄没说话,拇指轻轻摩挲着姜智恩的指节。
心脏紧张的跳动着,他多么希望躺在床上的人能快点醒来。
“她最近太累了。”郑河恩把脸埋进手里,“每天早上六点就去练习室,晚上十一点才走。音乐剧的排练,团体的练习,广告拍摄,她什么都没落下……昨天还跟我说下周巡演想加一段新的编舞。”
她说不下去了。
“我们可怜的Zli,怎么遭受了这么多……”郑河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几乎哽咽。
金钟沄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点一点的给她温暖。
他想起她在舞台上看向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藏了一小片银河。他在练功房的地板上看见过她累得趴着睡着的背影,在凌晨的便利店门口看见过她跑来跑去的样子,在黑暗的舞台上看见过她谢幕后蹲在侧台偷偷抹眼泪的侧脸。
每一次她眼睛里都有光。
现在那光熄灭了。
“她会有事吗?”郑河恩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语调,“艺声,你是她最亲的人……你说她会有事吗?”
金钟沄看着姜智恩的脸,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和眼皮下微微颤动的眼球。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
“不会有事的。”他肯定着。
绝对,不会有事的。
窗外的天边露出一线灰白,首尔快要天亮了。街上有早班的公车开过去,引擎声远远地传过来,提醒着他们,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姜智恩,已经昏迷一天了。
金钟沄把姜智恩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站起身,对郑河恩说:“我在这儿守着。你回去休息吧。”
郑河恩摇头。
“去睡吧,”金钟沄把椅子往床边拉了拉,坐下来,“等她醒了,我第一个叫你。”
郑河恩看了他一眼,终于慢慢站起身,转身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点滴一滴一滴地落。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暖黄色的床头灯渐渐显得微弱。
金钟沄坐在床边,看着姜智恩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的阴影,忽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
那天晚上在排练厅门口,她接过可颂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说:“钟云,我觉得我现在眼睛里有光了。”
他当时问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她想了想,笑了一下:“因为有人帮我攒着。”
金钟沄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姜智恩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猛地抬头看她的脸,但她依然闭着眼,呼吸平稳,嘴唇微微张着,似乎刚才那一下只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