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珏怔在原地。
印象中,他从未这样叫过她,也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但她……并不反感。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易九霄闷着声音,比平时拖长的语调尽是委屈倾诉的意味:“……我好难受,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我很了解他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终于开口了。
白珏松了口气,不自觉放缓了语气,顺着他的话:“我明白,你将段楼主视作亲兄弟,难免为此伤心难过。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有什么委屈,通通都可以说出来,我在听。”
易九霄撇了撇嘴,睁着朦胧的醉眼,好半晌又道:“如果我早一点发现,早点……制止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白珏默然须臾,低声安抚:“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易九霄不再说话了,动了动身子,反手圈住了她。
白珏彻底僵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试探着开口:“易兄?”
“嗯……”他迷迷糊糊地应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又将怀抱收紧了些。
白珏拍了拍交叠在腰际的双手:“你先松开,我扶你去睡觉。”
“不松。”
他声音执拗,将她牢牢锢住:“即便在梦里,你都不肯喜欢我吗……”
白珏瞳孔一颤,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吗?
不管怎样,总不能两个人一直僵持在这里,她咬了咬唇,在他怀中挣扎着转了个身,双手往他臂下一捞,连拖带拽把他带往床边。
易九霄的头低着,就靠在她颈侧晃呀晃,时而与她面颊相蹭,带起一阵细密的痒,像极了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屋内仿佛落了一场潮湿的细雨,只是挪动短短几步路的距离,白珏额间就出了一层薄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什么。两人在床边站定,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搀着他躺下,却被他一扯衣袖,重心不稳一齐倒在床上。
身躯落下的瞬间,额上柔软的触感倏然而逝。
白珏骤然瞪大眼睛,一时间浑身僵得如同一块木头。身下人有力的心跳透过几层衣料传入她耳中,像一阵擂鼓,敲得她心神大乱。
她捂着额头,手忙脚乱地支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灯火昏黄中,易九霄被她压在身下,发丝散乱,醉眼朦胧。
他这模样,分明还醉着。
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意外。
她的发丝垂落在他胸前,和他的乌发纠缠在一处,白珏伸手捋了捋头发,便毫无征兆地对上他的目光。
易九霄的双睫轻颤着,浅色的眼眸映着烛光宛若琉璃,往日看着有些清冷的双眸,此刻却有着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魔力。
要命,她不能再和他对视了。
白珏慌里慌张地爬下床,拍了拍自己快要冒烟的脸颊,好半天终于平复下失序的心跳。她将他的脑袋枕好,又把他垂落的手臂在身侧放好,整个过程,易九霄都没出声,安静的目光就那么直白地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不加掩饰,却叫她愈发难以忽视。
做完这一切,白珏当即就要转身,才发现他还攥着自己的衣袖不肯松手。
“别走……”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恳求,任谁来了,恐怕都拒绝不了。
白珏心中一软,把自己的衣袖小心扯出来,伸手覆上他的双眼,俯身吹熄了灯火。
室内陷入黑暗,她轻声低语。
“安心睡吧,我在这。”
他的呼吸节奏逐渐均匀,白珏坐回桌边,毫无睡意。
她当然不会真的和他比酒量,两个人,至少要有一个是清醒的。
她盯着桌上酒坛被月色斜照拖长的阴影,陷入沉思。
段旻煜的事,手段太过熟悉了,她可以肯定是纪谦命人放出的消息,目的就是要置他于死地。即便不成,也能够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让段旻煜成为众矢之的。
眼下若要暂时转移紫阳城各势力的注意力,并非没有办法——就是让他们的重心重新落在寻找失踪幼童之上。只要让云天门的人暗中送归宋珩救下的幼童,让这些人认为幼童仍有可能幸存,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定然会按下些争斗寻仇的心思。
只是,此刻把人送回,难保不会被纪谦暗地里借题发挥……
白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将那些孩童留在云天门,日后再寻合适的时机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