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冷月高悬,月影如割。大地陷在半明半暗的幽昧中,夜鸦忽惊。
一道黑影落在客栈檐下,小心地靠近了窗户,轻轻敲响一下窗框。
房内没有任何声响传出,他屏息听了片刻,伸手小心地抬起窗户。
微弱的月光照进室内,里面没有人。
黑影敏捷地跳了进去,查看了一周,房门外突然传来窸窣动静。他靠近门边屏息听了片刻,谨慎地推开了门。
门打开一角的刹那,月光反射在刀刃上,寒光直刺入他眼底。
握刀的男子面容陷在走廊的阴影里,目光在黑暗中却锋利如刀,令人心生压迫。
紧接着,他身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名女子,一语不发地盯着他,显然等候多时了。
那柄刀逼着黑衣人一步步退回室内,白珏关了门,冷声开口:“说吧,宋窟主大驾光临,又想做什么?”
宋珩满不在乎指着自己的刀:“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白珏嗤笑一声:“我现在可不敢再和你做交易。”
宋珩道:“不过是一个纪鸢,没了纪谦,你想杀她易如反掌。”
白珏冷笑一声,像是被气笑了:“宋珩,你凭什么以为你有和我谈判的筹码?”
“……”宋珩眯起眼,似是没料到她如此咄咄逼人,安静了一会儿道,“你想要什么?”
“把纪鸢带给我,我再考虑剩下的事。”
宋珩皱眉,语气隐含着困惑:“她对你没有别的价值。”
“她是我的仇人。”白珏一字一顿,毫不客气,“宋珩,你身上有噬心蛊吧?”
黑暗中,宋珩眼瞳颤了颤:“你怀疑是纪谦派我来的?”
易九霄插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宋珩沉默须臾,道:“纪谦如今正在召集人手,短时间内就会有所行动。届时他一定会催动蛊虫,我就能趁机夺下他用来控制蛊虫的器具。”
他的话竟和李道一不谋而合,莫非纪谦真的打算在沈家村做些什么?
白珏道:“他身边高手那么多,你就这么有把握?”
“所以我需要有人牵制他。”宋珩继续道,“他背后还有别的势力,领头的叫崔沔,手底下培养了不少杀手,都藏在一座地堡里,我怀疑王蛊也在那里。我会设法探出地堡所在,然后传讯于你,届时便可两头行动,以绝后患。”
白珏语气嘲讽:“牵制?凭我们两个?”
宋珩将目光移向易九霄:“你身边这位,还有溟宫的少当家,能出动的……可不止两个。”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如果这是陷阱呢?宋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片刻,这场博弈的天平倒向了她。
宋珩缓缓张口:“……他的确给我下了噬心蛊。”
“所以你承认,你是受他指使。”
“不。”
白珏沉了沉声:“中噬心蛊之人,言行皆听命于下蛊之人。”
宋珩道:“金针刺颅,可免于被控制。”
白珏一惊:“什么?”
一片昏黑中,面前的男子忽然伸手,解了自己的头发。乌发散落在脸颊两侧,将那张脸彻底笼在了阴影里。
白珏眼神稍顿:“你做什么?”
他上前一步,脖颈贴上冰冷的刀锋:“不信,你自己来摸。”
白珏看一眼易九霄,把他的刀压了下来。宋珩稍稍矮了身,朝她垂下脑袋。白珏犹豫了一霎,探向他颅顶,乌发缭绕间,果真被她摸到几个针点,她暗暗辨认各处落针的穴位,顷刻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收回手。
“……你疯了。”
宋珩沉默地抬头直身,待重新束了发,才平静道:“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像一潭积年的死水,无波无澜,毫无生气。
白珏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既有不解,亦有挣扎,半晌,她取出一枚玉牌:“把灵力留下,我考虑好了再通知你。还有……”
她加重了咬字:“——纪鸢只能交给我处理。”
宋珩接了玉牌,毫不犹豫地灌注入一抹灵力,又交还给她:“我等你答复。”说完转身就往窗边走,抬脚即将翻出窗子的瞬间,身后有东西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