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好在崔合禾对面。她往下依次是郦琰铿和郦琰铖,两兄弟做成一排,一个正,一个歪。
菜点依次上来,郦父举杯,众人也都举杯,他笑道:“咱们家,终于是吃上团圆饭了。”
贺好举杯,笑得得体:“是啊,往后都是团圆了。”
“姐姐说的是。”崔合禾脸上笑着,心里翻白眼,果然她就是想尽快给他大儿子找老婆好生孙子。
贺好拍拍郦琰铿说:“你好久不回来了,人都不认识了吧。这是你禾姨,郦钬弟弟和他的Omega彭逸直。”
郦琰铿喊了一声:“禾姨。”又冲对面两人点点头。
崔合禾明白贺好心里一定把“姨”、“弟弟”几个字咬穿了嘴里才没半点波澜。所以她也在心里把“长大”、“年纪”、“表”也狠狠嚼了才换做笑吟吟地说:“真是长大了。好久不见,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我看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表,所以自作主张挑了块,看喜不喜欢?”
崔合禾的目光与贺好对峙了半秒后移开,身后的帮佣将礼物盒子送到郦琰铿面前。
郦琰铿打开看了一眼,合上,四平八稳地回:“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禾姨。”
“喜欢就好。”崔合禾笑了两声,“这孩子真沉稳。”
彭逸直的目光滑向对面,因不满家族安排的道路而逃跑,如今终于被父亲抓回来的郦家大少爷郦琰铿此刻若无其事地和郦父说话,言语亲昵就像从没缺席过这几年的时间一样。
现在又满意家里给安排了?走都走了,回来干嘛?彭逸直腹诽。
郦琰铿忽然转过头,彭逸直来不及躲,两人的眼神撞上,他心里一紧,然后慢慢低头去看面前的盘子。动作不能太快,太快就显得心虚。
随后,碗里多了一块鱼片。
他侧头,郦钬正收回筷子。
“南明对逸直是真好。”崔合禾一下子找到可以转移目光的话头,笑容都活了起来,“看一眼就知道对方要什么。从小两人就感情好,结婚还是得找知根知底的。”
郦父也笑,喊了彭逸直一声,彭逸直赶紧抬头,郦父说:“我喊你妈来,她说有事不来,她还好吗?”
“好,就是白庭出了点问题,她脱不开身。”
“哦。”郦父点头,“解决不了的事只管跟爸爸开口。”
“嗯。”彭逸直点头。
崔合禾又说:“他哪敢找你啊。南明遇到事都不好意思跟你开口。”
“南明?遇到什么事了?”
崔合禾余光拼命给郦钬使眼色,郦钬看出来了,但他没接,冲郦父似平常说话:“没有,爸爸。”
崔合禾闭眼,又睁开,语气自然地接过去:“南明这孩子就这样,打小不让人操心,早早成家立业。”
“哼。”
声音很轻,从对面传来,在场的人却都听见了。
饭桌上忽然静了。没人说话,没人动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郦琰铖身上。
郦琰铖放下筷子,扭头却先看见贺好警告的脸,眼神冷得要结冰,桌下郦琰铿按住他的手。
下一秒,崔合禾泫然若泣:“这是哼我?还是哼南明?我们做什么了?”
郦琰铿手指在他手背上迅速划字。郦琰铖深吸一口气,垂眸不看任何人,压着声音说:“对不起禾姨,我嗓子不舒服,没有哼您,也没有哼……二哥。”
贺好说:“妹妹误会了,阿铖最近的确咽炎。”
崔合禾抿嘴,没有说话
郦父重重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好了,都到前厅去吧。”
前厅的宴会上聚集了很多人,彭逸直扫了一眼,来的全是名门望族的Omega,看得出来贺好下了苦功夫。
主人公自然是郦琰铿,彭逸直挽着郦钬的胳膊在大厅边缘,指尖捏起一小块布料,捻了又捻。
“他怎么好意思!”彭逸直咬牙,忿忿不平,“郦琰铖自己惹了多少事,家里给他摆平多少件,他心里没数吗?有几件还是你出手才免得闹到爸爸面前,他好意思哼人?!”
郦钬转了转手中的酒杯,透明的酒液摇晃,他侧头看着气得扯嘴的彭逸直,彭逸直也仰头看他,说话间露出一颗虎牙。
“吃半小时没事,妈妈刚说完话他病发?咽炎?也说的出口。”
“还在想?”
“对!没能回击真憋屈。”
“好了。别生气。”
郦钬轻轻按住彭逸直作乱的手,彭逸直一愣,熟悉的温度贴着皮肤,立刻让他手指发软,心猿意马。
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可偏偏一两句言语就能牵动彭逸直的心往他期望的方向走。
这时一个佣人走过来,停在郦钬面前:“二少爷,禾夫人说有事交代您,要您到小别墅的婚房去。”
郦钬松开手,将酒杯递给彭逸直在他耳边轻声说:“老样子。”
彭逸直接过酒杯,点点头。
过去也有很多次,长辈单独叫他们两个问话,他们就为彼此打掩护,过半小时不回来,就打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帮助对方脱身,从不出错。
郦钬独自前往小别墅,走到半路,身上开始莫名发热,他调低手环,扯开领带,领口松开的瞬间,热气像找到了出口,却杯水车薪。
他加快脚步,推开婚房的门。
“妈妈?”
没人应,房间里很安静,他又往里走了几步,身后轻响,门突然关上,他扭锁,打不开。
就在此时,一股甜香蔓延开来,陌生的Omega的信息素,腻得人想吐,甜得人想靠近。
郦钬扶住墙,头晕得厉害,胃里翻涌。他往味道源头的卧室走去,只见床上倒着一个Omega,仅有一段绸缎盖住身体,肩颈露在外面,没有防护贴,没有颈环。
想到白天妈妈的话,那奇怪的汤。
他明白了。
这是妈妈做的局,想来中招的也只有他一个。
身体的反应越发剧烈,汗从额头上滴下来。那个Omega的信息素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与他身体里的彭逸直的信息素对打。两股力量在撕扯他,但显然彭逸直不是对手。
那个Omega动了一下,就要起身。郦钬忍着不适,立刻用被子将人包住,扯下窗帘当绳子将人捆起来丢进书房。
估计房间中的抑制剂也早就被收走了,郦钬没费力气去找,靠在墙上,拨通手下的电话。
“买抑制剂过来。”
“谁用?你还是嫂子。”
“都。送到老宅,给逸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