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参加吗?”
凉丝丝的声音好像是吸管搅拌冰块发出的空响。彭逸直猛地抬头,恰好对上郦钬垂下来的视线,不像是在说笑,郦钬也不会说笑。
“不要吧,肯定被人笑。”彭逸直收回眼神,下巴复又搁回膝盖窝里。郦钬怎么可以参加这种东西?连他自己参加都很羞耻。学校的官网上还有着往届学生娱乐赛的丑照,那可真是遗笑万年。偏偏娱乐赛的奖品都是市面上找不到也难复刻的非卖品,或许这正是吸引学生们报名的原因。
“娱乐赛本来就是供人开心的。”郦钬没有什么表情,扭开手里的矿泉水。
“算了,你本来也没有报名。再说了如果用分数去换,那你这次白参加了。”
参赛分可以抵消一部分平常的体育课上的平常分,郦钬这次报名了跳高比赛,本来是为了避开一部分体育课上的集体活动。
“逸直。”郦钬将水递给他,“你只需要说想不想要。”
如果说想要,你就会给我吗?什么都,给我吗?
过近的距离让彭逸直没多余的心思感受周围的目光,过载的头脑只能跟随郦钬的言语与动作完成基本指令。是以展柜中的小兔子船落在彭逸直的掌心中时,他还不能将现实联系起来去欢呼雀跃的高兴。
周围有乱糟糟的声音,有恭喜,有调侃,但他什么也听不清。
你不记得,我会记得,这个对我的含义。
彭逸直珍视地将奖品放回礼盒中,想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解释是自己想要奖品,郦钬只是善良地在帮忙而已。又一场娱乐赛开始,人们的注意力又返回赛场,笑声此起彼伏。
郦钬越过座位,坐到彭逸直旁边,交叉的双手撑着脸颊,手腕上的赛标还没来得及拿下。
“很适合你,彭——”
音节被拉长,他已经知道他是在喊他,所以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兔舟。”
彭逸直的瞳孔微微扩大。
风吹起郦钬额前的碎发,沁出的汗滴顺着眉骨流下,落在淡淡的,说得上几等于无的笑郦。天气很好,阳光很好,他也很好,所以他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
他竟然也记得。
就连朋友也问彭逸直,做到这份上,果然是喜欢了吧。我和你也是朋友啊,我可舍不得用自己的学分给你换玩具,也舍不得当众做不喜欢的事情给别人做谈资。
其实他也幻想过,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自己?是不是的结果,他还不来及亲自确认,就以朋友的身份被迫知道不是。
彭逸直拖着湿重的身体走出来,将自己摔在床上。间隔越来越短了,从几个月,到几个星期,再到几天。这样下去,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等他醒来,已经是晚上。月光被切成长条形挂在墙上,照亮的钟表指示的时间约莫是11点多。
彭逸直打了个呵欠,又在床上腻了会儿,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去浴室冲澡。身上有临时标记,没办法再用抑制剂,只能用疏导剂,将体内不稳定的信息素排出去进而达到短暂的平衡。他将空针剂用纸巾包裹好扔进垃圾桶,重新拆出一项颈环戴上。
指示灯闪烁两下熄灭,彭逸直深深吸了口气,肚子这时候终于能把抗议发出来,他已经将近10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他拿起手机出去,厨房里好像还剩下一点零食,如果不幸被郦钬吃了,那他只能看有没有外送了。
一楼竟然亮着灯,油炸的响声从厨房里传出,彭逸直下楼的脚步顿了,外身往厨房看去。这个时间点郦钬竟然在做饭,处理台上摆着新鲜的海鲜,油在铁板上滋滋响,盖住了彭逸直偷摸靠近的声音。
彭逸直坐在吧台后面,撑着下巴欣赏这意外之喜。郦钬半干的头发裹着水汽黑得发亮。浴袍一边袖子系在腰上,只有需要拿菜勺的右胳膊挂着衣裳。后背脊柱一柄利剑劈开燃烧的枯树,每当他的手臂有轻微动作,肩胛骨处烧焦的枝叶就会随之拉伸、收拢,仿佛被火焰灼烧、扭曲。
没有戴颈环,也没有戴手环。
早知就不打疏导剂了,彭逸直心想。他悄悄调低了颈环,信息素直接透过皮肤,从毛孔钻进去,顺着血管走。骨头被填满后泡酥,空泛泛的胃只是更饿。
大概是熟了,郦钬拿起一旁的罐装啤酒,食指拨开拉环,喝了一口。彭逸直闭起眼睛,长大嘴巴:“南明!啊——”
郦钬回身,这才发现彭逸直的存在。从盘里夹起一块黄油扇贝吹了吹,抽出餐巾纸护着送到了彭逸直嘴里,说:“我以为你睡着了。”
彭逸直嚼了嚼,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没有怪你吃独食的意思。”毕竟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刚下班半小时。”郦钬打开冰箱取出同样的一瓶啤酒放到彭逸直面前,又弯腰取出一摞盘子搁在处理台旁,将剩余的扇贝装盘放在吧台上。
“哇塞,加班到这种地步可以去劳动局投诉了。”
“可惜我是老板。”郦钬疑似可惜,从水盆里捞出黑鲍鱼,“你想怎么吃?”
“鲍鱼……奶油意面。”
“家里还有吗?”
“上周才买了一大袋。”
郦钬顺着彭逸直的指挥找到了还剩半袋的意面,在煮的时间里用火枪处理三文鱼。彭逸直想,这就是从小长大的朋友,就算自己光着站在他面前,也不会有一点波动吧。没准还会给自己穿上衣服问:逸直,你怎么了?
彭逸直低头笑了笑。郦钬见他无事发笑,喊他名字问他怎么了,哪想彭逸直笑得更加厉害,原本松垮的浴袍因肩膀耸动落下来。
郦钬这才察觉,将自己的浴袍穿好,说:“我的颈环,还在浴室。”
“没事,我戴着呢。”彭逸直指指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