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海关收紧,临时和客户重新讨论交付日期。”郦钬握着一个牛油果,刀划出首尾相接的圆,又将拨出的果肉切成小片,盖在炙烤过的三文鱼上。
“你知道为什么吗?”彭逸直食指甲盖轻轻弹了两下陶瓷盘,其实现在已经可以吃了,但郦钬通常都会再放朵小花或者大叶装饰一下。
“似乎是违禁物品流入。”
“比如非法成瘾性抑制剂?”彭逸直将白天白庭发生的事转述。
郦钬扶在吧台边,思索时五官几同于静止:“这么巧,被他发现?那个人呢?”
“警察带走了。该死。”彭逸直啧了一声。是啊,怎么会碰巧在他上厕所后碰巧去吧台碰巧有人向他兜售非法抑制剂。证人到了警察的手里,他们再难控制人。
郦钬转身将煮好的意面捞出来,打开电磁炉,搭配着彭逸直不甘的咒骂和补救办法,将食材按顺序放进平底锅中,十分钟左右就好了。他分成均匀的两盘,最后在上面撒上欧芹碎和黑胡椒,切开圣女果作为摆盘,端上了吧台。
“你说选哪种。”彭逸直手一紧,易拉罐发出变形的惨叫。
“放弃逼供。”郦钬将叉子分别放在餐盘边,“认定的结果不需要再多的证据。重点查抑制剂来源,如果白庭不能禁止,迟早惹祸上身。”
彭逸直卷起一圈意面的叉子叉了一片鲍鱼,送进嘴里牙关狠狠闭合。郦钬右手捏了捏眉心,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才拿起叉子挑起意面:“我以为会先冲我来。”
“冲你和冲我有什么区别?”彭逸直说,“他也太胆大包天,居然敢碰这个东西。我会盯死他,找到证据,别说他是你爸爸的亲儿子,就是亲爸爸也得割席。”
郦钬托着腮,慢慢地嚼,瞧着彭逸直发笑:“爷爷……听说就是爸爸要娶妈妈,爷爷才气死的。”
“那他真会挑时间享福。”彭逸直放下叉子,双手十指交叉,下巴缓慢地将其压弯,“让我们把美好的祝愿同样送给你大哥。”
如此调皮的笑容配上露出的尖利犬牙,真像一只看起来无害,却蓄势待发的野兽。彭逸直举起酒瓶,郦钬与他轻轻碰杯,当他捏着酒杯停在桌面上,微松的手指让酒瓶自然落下时。同样冰凉的手指覆上了他的手背,彭逸直看着郦钬的手,不多的温度传到他的皮肤上。
“逸直,抑制剂的事,你千万要小心,不论如何自己不要中招,有事第一时间联系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嗯。”
郦钬冲彭逸直点点头,收回了手,专心地吃饭。彭逸直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抽动,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握紧酒瓶,又喝了一口。
就继续用伴侣的身份欺骗自己他给朋友的关心是爱吧,你没救了,彭逸直。
转念又想,可那又怎样。
周六当天,露天射击场里,选枪环节。
马鸿梦一身骑马装,白衬衫红马甲,黑色紧身裤配骑士靴。褐色的长发梳成高马尾,戴着一个红色蝴蝶结,笑容里尽是明媚,倒着走在最前面,为在场的人介绍:“这些都是从我爷爷开始的收藏。”
郦父笑得慈祥:“你有心了。阿铿啊,你要选哪个。”
郦琰铿跟在郦父身后,先是向后瞄了一眼。不远处,郦钬笔直地站在透明玻璃柜前低着头看,彭逸直则半身靠在上面,手指点在玻璃柜上,在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粉金色的后脑勺,发丝在雀跃地跳,偶尔擦过白色的颈环。
“不如父亲先选?”郦琰铿说。
郦父的眼神投向展柜中的单独一把,马鸿梦立刻打开,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将枪递到郦父面前。郦父拿在手中掂了掂,全钢枪身的握把上镶嵌着微凹的实木,表面烤蓝虽然已有些许磨损,但拉动套筒时的机械声依旧厚重而干脆,像一位不愿退休的老兵。郦父说:“我还是和我的老伙计做伴儿吧。”
郦琰铿没过多犹豫,选了一把经典款式,轮到郦钬和彭逸直,两人不约而同地选了同款现代枪。
第一轮射击,郦父先试。
灯光打在靶道上,光线柔和却不失清晰。站在射击处,从踏脚的平台到托肘的台面,每一处的高度、角度都像量过射击者的身量似的,自然而然就让人沉下了心。
郦父端枪,呼吸放缓。瞄准,扳机。
“砰——”
电子报靶显示:九环。
郦父放下枪,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马鸿梦轻轻点了下头,语气肯定:“鸿梦,你这俱乐部,比我见过很多开了几十年的老牌都好。细节见真章,不简单。”
“郦伯伯过奖啦,您能喜欢,我比什么都高兴。”马鸿梦说。
“阿铿,来试试?”郦父说。
郦琰铿站在射击处,十秒后电子报靶同样显示九环。
“没疏忽。”郦父说。
“外面也不太平,不想练也得练。何况。”郦琰铿低头,摩挲着枪身,“我的第一颗子弹,还是父亲您教我打出的,像您也正常。”
郦父更加开怀:“南明,逸直,过来,咱们比一比?鸿梦也算。”
马鸿梦面露难色:“我可要出丑了。”
“不敢上场才是出丑。”郦父纠正她。
由此五人站在射击处,每人枪里十发子弹,一阵交杂的枪声。分数咬的很紧,马鸿梦果然最低,她放下枪,摩挲着手腕叹气:“哎呀,我就知道。”
郦琰铿说:“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