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细微的、振翅般的嗡鸣声中,郦琰铿开口:“我这个人,只有在一击毙命的时候才会出手。”
另一枚袖扣也旋转起来,只冲前面的而去,两枚袖扣相撞,反而是后面的被击飞落在烟灰缸里。
马鸿梦心里一阵恶寒,这个男人远比她想得更加危险。黑色的石面映出她的倒影,模糊的、不苟言笑的,陷入回忆的。
她想到了她的母亲。
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是比墓地更冷的吗?母亲走的那天夜里,父亲没有来,他在陪那个夜里自己一个人睡会冷的后妈过夜。
她从那天起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她要的东西,必须自己伸手去拿。拿不到的,就抢。抢不到的,就设计。设计不到的,也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尽管有可能是她自己都付不起的代价。
“那最好。”马鸿梦聚起视线在郦琰铿的脸上,抱起手臂,“你自然会明白你的眼光是对的。”
“只是今天让我明白,你家的弟弟也不安分。这更坚定了我和你合作的意愿。”
果不其然,在饭桌上被崔合禾好一顿唠叨。两人直陪着她看完了每晚的占卜频道才得以抽身回房间休息。
彭逸直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肩头,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揉着头发,一边往房间里走,脚步却在看到阳台边的人时放轻了。
只见郦钬端着一杯冰酒站在阳台边的窗前。落地窗正对不远处有一颗红杉树,最低的树枝下挂着一盏灯,暖黄的柔光照亮着下方矮矮的墓碑。
他知道郦钬在看什么,心里在想什么,但他没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把毛巾搭在肩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郦钬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喊道:“南明!帮我吹头发。”
郦钬转身,目光穿过半个房间落在彭逸直身上,而对方正专注地捧着手机,旁边床头柜上吹风机已经就位。他走过去,放下酒杯的同时顺势拿起吹风机,设定好温度后,手指在出风口感受了片刻,直到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手指才插进他的发间在头皮上轻轻摩挲,一边吹一边拨。
一条条消息弹出,彭逸直一边回复一边说:“金洋那边有进展了,让我们有时间过去商量一下。”
“嗯?”
“哈?跟我卖关子。”彭金洋忽然转身,把手机举到郦钬面前,屏幕亮着,上面是彭金洋发来的最新消息——你们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当面说。
郦钬措手不及,手里的吹风机来不及移开,热风正对着彭逸直转过来的脸,把他刚吹干的刘海吹得往后翻飞,露出整片额头和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郦钬的拇指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吹风机的开关,嗡嗡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安静下来。
彭逸直举着手机,歪着头看他,刘海被吹得乱七八糟地竖在头顶,像一只刚被风吹过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郦钬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只停了两秒,然后又落在彭逸直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刘海上。他伸手把那些竖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又往旁边拨了拨,勉强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像事故现场。
“明天?”郦钬说。
“几点?”彭逸直收回手机,划出键盘输入明天,郦钬复又打开吹风机,回复九点半。彭逸直又照搬到了聊天框里。
郦钬收起吹风机往浴室走,彭逸直顺势掀开被子滚进被窝里,仍举着手机不住地打字,等郦钬走到另一边躺下,他问:“明天午饭吃啥?”
“白庭季节限定。”郦钬关了床头的大灯,只留了彭逸直那一侧的一盏小夜灯。
“那我点外卖。”彭逸直翻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复又钻回被子,给自己裹成一个卷后补充,“关吧。”
郦钬将小夜灯也拨掉。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两床被子之间的空隙里,像一条银白色的、安静的小河。
白庭夜白。
一张名片顺着茶几中餐点的缝隙滑到对面,刚刚好在彭逸直的面前停住。彭逸直拿起来看,白色的小卡名片,大字印着名字、电话和工厂名字,最下面的小字是工厂的地址。
紧接着彭金洋手舞足蹈,连比带划地将她和周婥是如何在餐馆中演戏,被此人拉架顺势塞了名片,要介绍她们去工厂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讲了,又一笔带过昨夜她和周婥通宵查资料,最后总结道:“根据他给的地址,果然在西烟坝查出来一个洗护用品加工厂,可是西烟坝的工厂大大小小数不胜数,又离市区很紧,根本没有参考价值。所以周婥认为这个工厂肯定是个幌子,后续会转到更远,更偏僻的工厂。她说,像这种黑工厂呢,在什么布局、人员啥来着,总是那一套,肯定有相似的地方,所以她要我把这一堆她在新闻社找的相关报道仔细看了之后提前想对策。哎呦,我是一看字就困,两位领导哥,要不您们来?我听指挥。”
彭金洋将足足有一拳头厚的新闻资料从桌下搬上桌拍了拍,随即坐在茶几边,捧起八宝粥豪迈地喝了起来。
彭逸直狐疑地看了一眼,从表面拿出两份,随手递给郦钬一份,展开来看。字刚读了两行,只听彭金洋的手机滴滴地响。她看了眼来电显示,顿时生无可恋,点了一下,外放的语音里,周婥的声音极其兴奋:“我刚看前辈的采访,其中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所以大概所有电子设备都不能用,我们得提前想办法怎么把搜集到的资料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