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不明,当地特别混乱,装载的货物被抢走,彭逸直却只能远在大洋彼岸的公司里无能为力地看着,干着急,没有办法。
他猛地挣了一下,意识渐渐回笼,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他还在郦钬的办公室,航线文件昨天晚上11点多才整理好发过去。
皮质沙发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咯吱响声,掀开盖在身上的柔软毛毯轻手轻脚地起来走到办公桌旁。桌子上摊着他们一夜的成果:标注密密麻麻的企划书原稿,手绘的航线对比图,写满了关键数据的便签纸。
郦钬半躺在办公椅上,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平稳地沉睡。窗帘只拉了一半,清亮的一条阳光打在他的下半张脸上,把他冷冷的轮廓染出一点暖色。
彭逸直提起他的手臂,抽出搭在扶手上的领带。手环自动亮起,显示入睡时间是凌晨4点23分。
他将有些褶皱的领带抹平,盖在郦钬的眼睛上,调整窗帘让阳光可以照到郦钬。心想今天怎么也要让郦钬回家休息一下。
所以他在简单收拾了自己后就又投入到工作之中,检查是否有遗漏,标注关键人物,派发任务,收集信息。
约莫一个小时后,郦钬的手机闹钟响了,彭逸直手疾眼快地拿过来关上。可郦钬已经醒了,他摘下领带,惺忪的眼睛还很混沌。
“再睡会儿吧。”彭逸直说。
“不行,上午有视频会议。”再强的身体,也受不了这样的连轴转,郦钬打了个呵欠,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有动,陷在办公椅里,整个人显得呆呆的。
“几点?再睡会儿,到时间我叫你。”
“十点半。”
和郦钬同样开口的,还有桌子上的电话,郦钬按下接听键。秘书的声音传来:“老板,对方说方案已看过,希望能提前和您以及几位高级负责人单独沟通。越快越好。”
彭逸直双手食指交叉,郦钬立刻说:“通知其他人,十分钟后开始。”
彭逸直将归类好的文件放到郦钬右手旁,把其他东西快速收走。郦钬则去洗漱室简单整理,再出来已经又是一派精英的模样,分秒必争地熟悉文件,回忆问题。
接通的瞬间,郦钬所有的慌乱与措手不及都被藏在冷淡、礼貌的表情后。
相较于他的正式,对面郦琰铿只穿着一件衬衫,领口随意敞开,舒适悠闲得多,他问好:“早。”
“大哥,早上好。”郦钬回。
“二弟,鉴于时间紧迫,不得不提前了,有几个条款还需要和你确认一下。为什么没有用我给你的第三方。”
彭逸直在电脑对面展开企划书中的红色标注,郦钬看了一眼回答:“这家第三方的独家代理条款没有写期限,这不符合我们一贯的合作原则。”
“可那是国际惯例。”
彭逸直点点旁边的便利贴,上面是反驳依据。
“靠他们的诚信维持我认为并不可靠,如果有意长期合作也不用怕增加期限。实际上……”郦钬忽然探身,拨了拨便利贴下面被挡住的部分又马上坐回来,“也有在附加条款中明确续约条件和退出机制的先例。”
郦琰铿的笑容没变,但他的眼神微微凝了一瞬,嘴角是笑着的,言语却是冷的:“你是在怀疑我的判断?”
“不是怀疑,是复核。”郦钬声音轻而稳,“确保我们的利益最大化。”
“行。”郦琰铿指骨撑着太阳穴,“你有你的坚持,我理解。可这么保守怎么拓展业务?”
“我想这正是父亲如此安排的原因。”
“但现在你把你该负责的部分推给了我,调研显示百分之八十的企业都与这家第三方有长期合作,如果坚持有限合作,那么我谈判的成功率就会大大降低。”
郦琰铿看着电脑屏幕上最大的一块小屏幕,里面郦钬虽正襟危坐,但眼神时不时地会越过去,不消说对面有人在打配合,是谁他也不难猜到。
这时一杯热咖啡从屏幕的左边缓缓入镜,整齐的手指出现又消失。郦钬理所当然地端起来喝,神态自若地问:“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郦琰铿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电脑旁的杯子,心里泛起一地火烧的杨絮,语速慢慢地说:“如果你坚持要改条款,那就拿出一个替代方案。能增加胜率的,你也不想咱们兄弟俩的第一次合作泡汤吧。”
郦钬沉默了半秒:“我可以让法务团队在三天内内出一版补充协议模板,把续约条件和退出机制都写进去,既保留国际惯例的框架,也加上我们的风控要求。”
郦琰铿短促地笑了一声:“三天后我就要跟对方开会。什么时候熟悉呢?”
“明天。”
郦钬说完,一声焦急地“郦钬”从耳麦中传来。郦钬立刻看向旁边,虽然很快转回来,但一直搭在腿上的左手此刻出了镜。
“嗯,最晚明天。”郦琰铿说。
说是唇枪舌战也不为过,一个多小时后,这场会议才结束。
可会议就像拉稀一样,要么不开,要么集中开到爆。且过程稀汤寡水,能拉的东西并没有坐的时间那么长,但又不能提前走,万一拉出来了呢。最后除了收获空空的肚子和痛痛的屁股外,其实解决零件事。
郦钬一上午会议电话接连不断,早饭放到凉,mvp还是那杯热咖啡。
彭逸直一直陪在旁边,看着一众严肃的头像中,郦钬独自一个明媚的小狗头像,本人说话又冷又肃,极大的反差感,让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郦钬余光看了他一眼,确定他只是在自娱自乐后又把注意力收回,回答刚刚属下的问题。
两分钟后,一份文件平移过来,郦钬下意识地拿起钢笔,磕开笔帽准备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