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铃声响起,唤起迷迷糊糊睡着的彭逸直。郦钬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手机对面响起:“逸直。”
“南明!”彭逸直立刻清醒,从床上弹起来,“发生了什么?那边的天气明明很好,你怎么会失联?”
“遇到了海盗。不要告诉妈妈。刚和她通话我只说手机不小心掉海里了。”
“海盗?现在还有海盗吗?”
“在见到之前我也这样怀疑。”
“你被抢了?不管不管,人安全最好。”
“船上什么也没有,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都没有联系家里要钱。”
“这伙儿海盗还蛮笨的。”彭逸直苦笑,“要是知道你是谁,肯定悔得拍大腿。你现在在哪儿?”
“警局。大概下周航线没有异常就可以回去。”
“不管有什么工作你都不要管了。你失联吓得妈妈冒雨去找占星师啊。谢天谢地你没事,该死的郦琰铿,好端端的让你出差干什么?他愿意待在海外让他自己去啊!我好担心你,我……”彭逸直再顾不及任何,只想赶快告诉他自己的心情,“我差点就去找你了。”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郦钬的声音轻飘飘的:“我想你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被关在窗外。
彭金洋的目光无焦距地投向挂着水流的窗户,波间月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让她焦躁的心得到了片刻的歇息。
彭贯一定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从没有对她说起。会是出于愧疚去那里吗?会是凶手吗?如果彭贯真的是凶手怎么办?
彭金洋想到这里就难受,扭过头把脸埋在波间月的腿缝中,拉过他的衣服盖住自己的脸。她下不去手,至少会痛苦地下手。可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是真的,关心爱护是真的,痛苦之中生出一股怨恨,怨恨为什么施恩之人亦是加痛的凶手,让她进退两难,不能痛快地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波间月瞧着彭金洋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才有种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感觉,手攥拳敲敲她的脑袋,说:“喂,有人在家吗?”
“没人。”彭金洋闷闷的声响,逗笑了波间月,他晃晃彭金洋的肩膀说:“这样猜下去既没有结果也不是办法,去聊聊吧。”
“这种事怎么聊?聊了就是撕破脸。”
“万一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呢?”
“万一就是那么糟糕呢?至少干妈也是知情的。”
“知情不告不一定是害人啊。就像我没有告诉她你在我这里,你觉得我是站在谁这一边?”
彭金洋猛地坐起来,瞧着波间月:“你是说干妈她……”
“她最近几天一直在找你啊。但我都推说不知道你在哪里。”
找我……彭金洋念着低下了头。波间月又说:“那个何磊旷送了一份文件给老板。老板就放过他了,然后她就找你,找不到你很着急。”
文件。
难道那份文件也和自己有关?前几天何磊旷找到她,她以为终于按捺不住要暴露他引导周婥的目的了,结果只说他知道了了不起的新闻,要彭金洋配合。她自然不同意,何磊旷只说听着就可以了并给了她那个牛皮纸袋,里面就是那两张照片。
事实证明,何磊旷成功了,成功地取得了彭金洋一定程度的信任,信任他真的知道一些真相。破坏了彭贯在彭金洋心中的形象,让她觉得彭贯可能就是凶手。
“而且金洋,这个人很鸡贼,先是周婥再是你,又搞出一个什么曹宁,吊着萝卜让别人在前面,他在后面藏着,你不能轻信他。”
“我没有全信。”
何磊旷小看了彭金洋,以为她年纪轻轻就一定鲁莽又愚蠢,仗着年长几年的经验就可以随意拿捏她。又小看了她与彭贯一家的感情,认为她会被仇恨冲昏头脑以致于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彭金洋张开双臂抱住波间月,两颗脑袋挨在一处,声音就在彼此的耳边。她问:“月哥,如果我不能在这里活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愿意啊。”波间月毫不犹豫地点头。
彭金洋紧了紧手臂,将人搂得更加贴合自己,仿佛要合二为一:“那我去说了,是死是活,都在此步。”
“金洋。”波间月轻轻地说,“逸老板是无辜的。”
“我知道。”彭金洋低垂的眼皮几乎遮住了整个瞳孔,她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不要怪任何人,命运要我到这里,那我就到这里。彭贯……好可惜,这么晚才认识你……”
殷红的指甲再次按下播放,细弱的女声回荡在空荡潮湿的房间,这生命临近消失的几分钟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倚靠在窗边的彭贯,发丝沾在她的脸边与水痕共同描摹出一幅留白的画卷,风景依旧,风情不再。
脚步声响中,她按断了声音。
有可能就此断绝的谈话,让彭金洋仔细地看着彭贯,十年,即使被时间轻轻放过,还是留下了痕迹,化作细细的皱纹。
“干妈。”彭金洋喊了一声,却是那么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