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你不会受罚。”
“好的。”
车缓缓跟在后面,很快就到了一个开不进去的路口,还未等司机劝说,郦钬自己推门跟了进去。
荒废的破屋子前面堆着空心水泥管,每个直径都有半米左右,只见那人将小狗挨个放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郦钬慢慢走过去,只见小狗都还没有睁眼,四只瑟缩在成一团不规则的拼色,发着抖呜呜地叫着。可惜他身上没有任何的吃的,于是脱下了自己的校服铺在里面,至少可以给它们保温。他看了一眼手环,真的不能再耽误了,这才踩着雨水回到了车上。
翌日,雨水淅淅沥沥,郦钬装了一书包的宠物用品,再次去到那个地方。他用肩膀撑着伞,耐心地用针管抽取羊奶依次喂给小狗。
不多时,一双破旧球鞋出现在旁边,裤脚已经完全湿透,郦钬站起来,看到一张不好惹的脸,举着一把旧伞,手里依旧是一个塑料袋,警惕地问:“你谁?”
“郦钬。”
他打量着郦钬身上崭新的校服,又问:“也是一中的?那校服不会是你铺的吧。”
“对。”
“拿那么新的校服铺,还给牛奶喂,你挺有钱的吧,带回去养吧,在这可活不下去。”
“不行。我家不让。但我可以帮忙找领养。”
“那也好啊。我是窦桦,普通班27班。你要是有信儿,可以去找我。”窦桦顺手从塑料袋里拿出馒头来咬了一口,干嚼着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好像饿了很久。
“你脸上有伤。”郦钬从书包里拿出一包创可贴递给他。
窦桦没接:“没事,过几天自己会好。”
“嗯,再见。”郦钬收回手,提着书包走了。
两人一来二去,总能在这里碰见,不久就混熟了,虽然说不上多合拍,但也算是有一个共同语言。没几天,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又有了一个新人进来,郦钬的好朋友——彭逸直。窦桦只是有点惊讶他是Omega,只是他看狗的时间远没有看郦钬的时间长,而似乎几只幼崽又引起了他们两个什么他不知道的共同回忆,亲密的磁场谁也插不进去,久而久之也就见怪不怪了。何况,他们得知窦桦生活困难后,几次三番提出给予帮助。
郦钬说:“从零花钱里分出来,就像你把馒头分出来一样,少吃一点,不会饿死,让更多活。”
但都被窦桦笑着拒绝了:“没到那种程度。”
可很快生活就给了窦桦一个响亮的巴掌,告诉他自立自强是他分文不值的妄想。父亲逼着才二十的姐姐嫁人,只为了拿着彩礼再去赌,姐姐不愿意屈服,也受够了这种生活,毅然喝药自杀。父亲只觉得自己又了损失一笔钱,把气全撒在了窦桦两兄弟上。
活着的人再有骨气,死的人也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犯罪,可以报警。”彭逸直义正言辞。
窦桦不敢抬头看两人的脸,他自始至终矮着普通人一节,虽然艰难还是开口,嘴角的伤多少缓解了心里的痛:“请借我一点钱,我想先安葬姐姐。”
郦钬把钱包里的钱全部拿出来,递给他说:“墓地我会想办法替你找。”
窦桦接过来,摇摇头,说:“不用,我买件寿衣,祭品,火化了姐姐装进坛子就行。墓地……买不起,我也不想那个。”
“节哀……”
雨从城中村的铁皮屋顶上漏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脸盆、水桶和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缸里。巷子里的积水漫过门槛,混着泔水,泛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窦桦偷偷摸摸地抱着装着姐姐骨灰的坛子回家,映入眼帘的却是父亲高高举起的折叠凳,将要打在窦枫的脸上。
“你给我住手!”
窦桦把骨灰坛搁在门边的矮柜上,冲过去抓住父亲的手腕。而这个嗜赌成性的男人,心里早就没有亲情人性可言,那凳子一转就落到窦桦的头上,他狞笑着说:“我说怎么有钱给丫头办丧事,原来是你,把钱拿出来。”
“没有钱!没有!”窦桦大声嘶吼,想要反抗,可骨头就是不听使唤地发软。对方却一拳又一拳地混着辱骂和诅咒砸在他身上。
“……死东西,老子把你生出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好啊。你没有,就在三儿身上!”
躲在角落的窦枫早已面色惨白,听到提自己的名字更是吓得一抖,拼命往后缩,边哭边求饶:“别,父亲,没有,我没有钱。”
男人一脚踹开窦桦,摇摇晃晃朝窦枫走去。他举起折叠凳,但这个凶器已因为过度暴力使用,而开始散架。
窦桦趴在地上,嘴里全是铁锈味,他看见弟弟缩成一团,重影又失真,折叠凳砸上去,立刻散架,叮铃哐啷落了一地。
一股热流从脚底蹿上来。窦桦猛地蹿起,从背后拦腰抱住父亲。男人回肘狠狠撞在他肋骨上,窦桦闷哼一声,手却没松,紧紧地抱着,像是死后的尸僵。
粘稠的血液从窦桦的嘴里流出来,父亲掐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墙上撞,可预料的疼痛没有到来,他们两个一齐倒在地上。
“哥…哥……”
窦枫的眼泪糊在脸上,手里还拿着那个折叠椅的残肢,是他打了父亲。
“反了天了!我要杀了你个狗东西!”父亲摸到地上脱焊的铁腿,踉跄着站起来,朝窦枫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