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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残花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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仟离只是与辛夷关于那座“神机山庄”和“银衣楼”是不是都很有钱、以及她自己对钱的定义是什么做了简单交流,根本没有注意到远处那几双贼眉鼠眼。

她拍拍手站起身,准备要走。

“辛堂主,打扰了,”石勒突然走过来,笑嘻嘻地说,“虞姑娘和几位赤蛇堂弟子先陪着焦大哥带着孩子回去了,您......二位聊完了吗?咱们是不是也该启程回去了?”

仟离疑惑地看着石勒:“你是被什么玩意附身了吗?怎么说话怪怪的?”

石勒突然惊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仟离,佯装关切:“哟——咱们好好的小毒医怎么受伤了?”

仟离瞧着石勒那贱嗖嗖的猥琐样,满眼的心烦加惊骇,“你有病啊”四个字刚要出口,却听那边站在花圃旁的弟子惊叫道,“这花圃里有白骨!”

众人连忙走过去,只见两寸深的黄土里赫然裸露出一根从肩膀自手臂的白骨,几人找来铁锹,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让这具白骨展现了完整身躯。

这副白骨瘦小纤细,看着除了它本身成为白骨的可怖之外,倒并没有什么不同。

“看着像是十七八岁的女子。”

仟离蹲下身,率先捏了些旁边的泥土闻了闻。

她在无忧谷自小到大都和草药植物打交道,一年在那药圃少说也得待上几个月,当然偶尔若来了闲情逸致,也会种些鲜花来观赏。

一般往下三四寸深的肥沃泥土里,总会有些熟悉的身影,可是他们从开始下铁锹到完整挖出白骨,无论泥土中还是白骨上,竟一只土里的“熟人”都没看见。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金光破云而出,遍洒鲜花绿叶,一切是那样的鲜活有生命力,一切却又是那样的凄凉黯然。

“这个卢雎怎么这么变态,竟然用尸体来养花?”钟伶吐槽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腐烂的血肉有时候是上好的肥料,我有时也会用,”仟离停顿了下,笑道,“不过不用人的而已。”

钟伶咬着牙,她已经不能直视这些鲜花了,就连空气中四溢的花香钟伶都觉得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沈莳疑惑:“她身上也看不出什么利刃的伤痕。”

仟离眼睛自白骨的喉间、胸前、肋骨到腹腔,伸手拨掉白骨上残存的黄土,将早已握在手中的药瓶打开,撒了些药粉在她腹腔间的骨头上,过了半晌,那白骨竟隐隐泛出青黑色。

“被毒死的。”仟离叹道,“这位身为八毒之一,手下有几个倒霉催的被毒死的丫鬟侍女好像更符合他的身份,对吧?”

石勒道:“那你这位‘毒医’呢?”

仟离蹲着身,仰起头斜了他一眼,弯眉笑道:“我自然也有啊。”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石勒后脊冷不丁爬上一层寒意,他苦笑一声,将手中的铁锹啪一下插进一旁土里,只听在他苦笑声中含着一声清脆的“叮”,好像是铁锹把什么东西砸断了。

众人:“......”

仟离看了眼石勒,扫过惊住的众人,最后眼睛定在辛夷身上,忽然叹道:“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她又慢悠悠地扫了圈周围花海,说道,“这里可是有好几处花圃呢。”

众人已是生无可恋。

幸好刚刚吃了馒头。

石勒又重新将那把铁锹拔出来,喃喃地说道:“也不会每一处都有尸体吧。”

钟伶已经被气得怒火满面,不知是单纯同情这些给鲜花当养料的人还是不满自己在这当劳工,她掐着腰喊道:“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将这些尸体放到自己院子里,天天在白骨旁走来走去,夜里在白骨旁睡觉,他也真能待得下去。”

仟离打趣道:“可能这就是他不为人知的癖好。”

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堡内找了把趁手的工具,两三人一片花圃,埋头勤勤恳恳做起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挖骨人。

当然仟离除外,她盘腿坐在第一具白骨旁一动不动,手里攥着那瓶药,眼睛正盯着白骨上泛着青黑色的地方在出神。

仟离此刻脑中很乱,可那团混乱的棉线头又似乎比在窦家庄时更长了些。

如果说她的幽潭蛊真的是被迟素他们那帮人带走了,那研制出这个药的人定然和他脱离不了关系。

仟离也总研制这些东西,她心里自然与那暗中“同道之人”有着莫名的“惺惺相惜”——无论是毒是医,若是醉心研制者,只要勾起了他心底隐藏的兴趣,只要他动手开始做,是万不会假手于人的。

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有着对自己的绝对信任,对他人的绝对鄙夷,某些醉心钻研之事上不愿让别人插手。

可徐掌柜明明说那尺素先生已经去到域外,难道又回来了?

还是他根本就没出去,银衣楼的暗哨们看错了人?

仟离偷偷瞥了眼正在奋力挖土的银衣楼众人们,那种“你们银衣楼办事靠不靠谱”的疑问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一来怕自己成为铁锹下的众矢之的,二来她心里还是相信银衣楼的消息。

她见过陆凤觞,又听闻了折梅散人的事迹,再到今日见过曾经本该死去的“八毒”之一,才更加确信徐掌柜的那句话——“若是有人故意想隐藏自己的行踪,别人就算将这黄土寸寸翻过来,不想露面的人也会再裹着土钻到更深的地方,依旧是找不到他的踪迹。”

况且,这易容之术又不是什么不可外传的绝学。

她撑着下颌左右两边晃了两下,突然站起身,抛下众人往后院走去。

关押小孩子的地方她还一直未看过。

绕过落花堡后花园,在西北角爬藤和绿树遮挡的角落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走进去,是一处有着几间厢房的别院。

仟离甫一踏进去便闻到一种萦绕在空气中的淡淡药香,她循着药香最浓的那间屋子走过去——屋内好像刚经历过一场狂风暴雨的无情摧残,满地破碎的药炉残渣以及不知谁匆忙间落下的几张药方。

仟离蹲身拾起,发现这几张药方除了在一些药材上调整了不同用量外,别无不同,十分明显地是在一点点的调试药效。

她在相同的几张药方中突然发现了一张不同,上面是与自己分外相熟的字迹,这张药方的墨迹要比其他几张时间久一些。

仟离的心蓦地被针重重刺了下,额间不可抑制地抽动了两下。

师兄!

为什么桓南的字迹会出现在这?

他还活着吗?

他是被那些人抓到这为他们研制毒药?

可为什么没有见到桓南的身影?他人在这吗?

一系列疑问破土而出,仟离脑中似有灵光一闪,想起一处地方,心道:“那个密室的尽头到底是通向哪里的?”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底升起,她便难以控制地想去一探究竟,想知道会不会尽头之处便能找到桓南所在?

她倏地转身往回走,只差几分便撞到莫名出来的那堵“黑墙”上。

那人不进不退,就在原地跟雕像一般站着,幸好仟离反应快,千钧一发之际刹停脚步,仿若劫后余生般叹了口气,抱怨道:“辛堂主,不要这样吓人好吧,怎么走路都没声音?”

她说着往后退了半步,又道,“你刚刚为什么不躲开?”

辛夷刚刚本来在专心致志地挖土,想起了那枚机关零件,忽然晃了神,结果抬头一看,一直在那坐着的人突然没了身影,真是让人很难不着急、很难不生气。

不过这种“没来由”的生气辛堂主自然不会说。

辛夷瞥了眼她手里的药方,问道:“来这找什么?”

仟离将手中几张崭新字迹的药方递给辛夷,若无其事地说道:“想来看看卢雎在研制什么?”

辛夷对药理不能算一窍不通,也只是勉勉强强知道点皮毛,他一张张快速扫过,只发现了上面药量的轻微变化,其他便再也看不出。

桓南字迹的那张药方被仟离眼疾手快地折吧折吧塞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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