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近乎愚公移山般的寻找方式,靠着一点模糊的线索,在庞大的东京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搜寻、询问。
……这真是。
椿叹了一口气,不再看他,将身体向后靠去,后背轻轻抵在了床沿上。
上了一整天的班,在此刻放松下来后她甚至懒得维持坐姿,就这么半倚半靠着,闭上了眼睛。
这个小小的公寓没有正式的桌子,平时写字、吃饭,都需要支起那个折叠矮桌。此刻矮桌收在墙边,她便直接以床为靠背。
这张床是她搬进来时最大的一笔开销,她受够每日早晚收拾被褥的繁琐。她想要一张真正的床,一张下班回来可以立刻扔下包、把自己摔进去的、柔软舒适的床。为此她咬牙花掉了一部分的工资,买下了这个铁艺床架和厚实的弹簧床垫,又添置了蓬松的被褥枕头。
这是她在这间陋室里对自己最大的犒赏。
辉夜学着她的样子,也试着向后靠了靠。
他看了看椿舒适地倚着床的样子,又看了看这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这里显然没有为他预留任何留宿的余地。
环境再次沉默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室内投下模糊斑斓的光影。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凝结成块时椿开口,语气却直接得近乎不解风情:“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辉夜倏地转过头看向椿,“刚见面就要赶我走,椿小姐就这么怕我赖着你吗?”
“不是怕你赖着,就是最近工作很忙,假期也没多少。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东京,如果有空的话我带你去到处转转,也不错,只是我这里实在走不开。”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侧过头正对着辉夜。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小台灯,放在床边的矮凳上。灯光映着她的脸,白日里为了显得精神而涂抹的淡淡脂粉,此刻也掩盖不住眼底的青黑和面容的憔悴。
辉夜看着她,“这样不累吗?”
“什么?”椿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样生活,跑来跑去上班,住在这种地方,自己烧水泡茶……不累吗?在成濑屋做大小姐不好吗?”
椿靠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他,昏黄的灯光在她眼中跳跃。
累吗?当然累。
每天清晨挣扎起床,在办公室里应对各种琐事和压力,精打细算每一分钱,回到冷清的小屋自己做饭洗漱……怎么会不累?
但是——
“累啊,”她坦然承认,“一个人尝试自力更生,肯定会累的。”
但她愿意支付这个代价。
辉夜又看了她许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椿小姐大概是不愿意回去了,我还想着劝你回去。”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夜更深了,窗外都市的喧嚣也渐渐低沉下去。
椿感到眼皮越来越重,她强打起精神,“我这里没有多余的被褥,要留宿的话今晚将就一下,要么是跟我睡一起,要么是睡在地毯上,柜子里有条旧毯子可以垫一下。”
辉夜默默地点了点头,她上班也是累了,那个单人的床伸展不开,他还是愿意让椿一个人睡舒服一点,不想再闹她。
椿起身,从衣箱里翻出一条羊毛毯,递给他。
她简单洗漱后,换上了寝衣,关掉了台灯。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微光。
爬上床,钻进被窝,背对着辉夜的方向侧躺下。能听到身后辉夜窸窸窣窣地铺开毯子,躺下的声音。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织,谁也没有再说话。
清晨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帘,吝啬地挤进狭小的公寓。生物钟让椿准时醒来,即使身体依旧疲惫沉重。
她睁开眼时候,辉夜似乎还在睡。
椿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需要洗漱、更衣、准备上班。
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拿起洗漱用具和换洗衣物,像溜进那个兼作厕所和浴室的小隔间。
关上门,匆匆用冷水洗了脸,刷了牙,又用湿毛巾简单擦了擦身体,换上干净的衬衫和另一条深蓝色的裙子。对着墙上巴掌大的小镜子,她迅速将短发梳理整齐,抹上一点面霜和淡淡的口红,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整理完毕她拉开隔间的门,辉夜已经醒了,正坐在铺开的毯子上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长发有些凌乱,衣襟微敞,眼神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