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脸完全转过来,目光与她相遇时椿认出了人。
一条熏。
她眨了眨眼,迅速垂下眼帘。
太巧了。
熏似乎也怔了一下,他走到椿旁边的空位,彬彬有礼地颔首:“失礼了女士,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椿抬起头,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没有,请坐。”
熏在她身边落座,小船的空间立刻显得狭窄起来。两人并肩而坐,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游河的小船本就是为情侣设计,此刻这情景难免有些微妙的尴尬。
船缓缓离岸,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观察,然后才转向她,开口道:“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一条熏,来自日本。在此偶遇同胞,真是令人欣喜。”
椿也礼貌地回应:“成濑椿,很高兴认识您一条先生。”
她伸出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
熏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微微低头,将一个轻柔的吻手礼印在她的手背上。
“成濑……小姐?”熏重复着她的姓氏,眉头动了一下,仿佛在记忆里搜索什么,但很快又展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真是优美的姓氏,不知成濑小姐是来巴黎旅行,还是……”
“公务出差。”椿收回手,“随报社前来参加交流活动。”
“哦?报社?”熏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难怪成濑小姐气质如此干练出众,不知是哪家报社?”
“《东京文化新报》。”
“略有耳闻,是家很有活力的新兴报纸。”熏点点头,话题自然地转向了周围的景色,“那边就是巴黎圣母院的背影,从这个角度看去另有一番雄伟……那边是艺术桥,上面挂满了情人锁……”
他侃侃而谈,椿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她注意到此刻的一条熏似乎……话有些多。他在努力寻找话题,试图让这段意外的同船之旅不那么沉闷,不那么快结束。
大约半小时的游河行程很快过去,小船靠岸熏率先起身,很绅士地伸手扶了椿一把。踏上坚实的石板路后,椿颔首致意:“谢谢您一路的讲解一条先生,那么就此别过。”
“请稍等,成濑小姐。”熏却叫住了她,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银质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这是鄙人的名片,今日偶遇实属缘分,若成濑小姐在巴黎期间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或者……日后回到东京,方便的话可以联系。”
名片质地厚实,边缘烫金,上面用优雅的字体印着“一条熏”,以及他在东京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椿接过名片,也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小巧的皮质名片夹,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她的名片朴素得多,白底黑字,印着《东京文化新报》编辑局 成濑椿,以及报社的地址和总机电话号码。
熏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原来成濑小姐是编辑,那么以后我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您吗?”
椿摇了摇头:“抱歉一条先生,这是报社办事的号码,要是没有正事恐怕会占线,影响工作。”
熏眼中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些:“好吧,那么这么说起来,如果我有独家新闻线索提供给贵报,是否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打扰成濑小姐了?”
椿被他略带调侃的语气逗得也笑了笑:“若真有独家新闻,那我就提前谢谢一条先生了。”
两人并肩沿着河岸又走了一小段路,熏很自然地问起她出差的日程:“不知道成濑小姐在巴黎还要停留几日?什么时候返回日本?”
“大约还有一周,后天下午还有个业内沙龙要参加。”椿如实回答。
熏点点头,沉吟片刻,侧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她:“那么,不知成濑小姐今晚是否有空?冒昧请问,您是否愿意赏光,与我共进晚餐?”
他报出了一家餐厅的名字,“那里今晚恰好有位置。”
那家餐厅她知道,据说预约常常要排到数月之后。
事到如今,他的意图已经相当明显了。
椿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向一条熏。午后的阳光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他眼眸深邃,正专注地等待她的回答。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直接问道:“一条先生,您这是在追我吗?你也是这么搭讪别的女孩的吗?”
这直白的问题,让向来从容的熏也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起来,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那可是真冤枉啊成濑小姐,实不相瞒,到现在为止我还只向您这样献过殷勤。可惜因为是第一次,技术不精,被成濑小姐点破,倒显得我别有用心,像个花花公子了。”
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好吧,那么今晚就麻烦一条先生了。”
熏语气愉悦:“我的荣幸,那么晚上七点我来酒店接您?”
“好。”椿点了点头。
两人在河畔的阳光下道别,熏站在原地目送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更加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