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担子加重,加班成了家常便饭。
浓茶和咖啡起初还能提神,后来似乎也失去了效力。某个深夜为了赶一篇紧急的评论稿,她抓耳挠腮,怎么也理不顺。
焦躁之下,她想起同事和子偶尔会抽水果香味的女士香烟。第二天午休,她去街角的烟草店买了一包桃子味的香烟和一只小巧的打火机。
第一次尝试时被呛得咳嗽连连,但慢慢地她掌握了窍门。她抽得并不多,也从不在人前,只在独自熬夜赶工时才会点上一根。
一天傍晚,椿下楼去丢垃圾。在公寓后巷堆满积雪的垃圾桶旁,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喵呜声。用手电筒照去,发现一只瘦骨嶙峋的白色小猫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看上去刚足月不久。
如果不救,它绝对熬不过这个夜晚。
几乎没有犹豫,椿脱下自己的围巾,小心翼翼地将猫包裹起来,抱回了温暖的公寓。
她用温水轻轻擦拭它身上的污垢,喂它喝了一点温牛奶。小猫起初很害怕,但渐渐不再挣扎,依偎在她手心,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从此她的公寓里多了一个成员,她给它取名小白,去宠物店买了用品。
小白很快恢复了活力,变得黏人,会在她工作时跳到书桌上捣乱,会在寒冷的夜晚钻进她的被窝,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她的手。
过年假期虽然只有一人一猫,但听着小白玩玩具的窸窣声,看着它在窗边好奇地扑打着雪花,倒也不觉得太过冷清寂寞。
寄贺卡的时候椿还专门抱着小白去了照相馆,拍下了他们俩一起的照片,陆陆续续寄给在京都她惦记的人们。
年假过后椿又投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小林主编将她叫到办公室,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成濑准备一下,下个月巴黎有个国际报业交流研讨会,我们社有一个参会名额。你英语好,形象也佳,可以充当门面,顺便学习一下,你跟我一起去。”
椿强压下激动,郑重地点头:“是,我一定好好准备。”
出差前有许多事情要安排,最放心不下的是小白。她买了上好的栗子羊羹和水果,再次登门拜访松川家。
松川婆婆看到她,依旧板着脸:“哼,大忙人还记得我们这把老骨头啊?”
椿笑,说明来意,请求婆婆帮忙照看小白半个月。婆婆嘴上嘟囔着“麻烦”,却还是接过了装着小猫和用品的篮子,仔细问了喂养的注意事项。
当晚婆婆留她吃饭,端上桌的是一锅热气腾腾寿喜烧,香气扑鼻。
“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婆婆一边抱怨,一边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肉,“多吃点,去那么远的地方,更没得吃了。”
椿笑着道谢。
出发前几天,她用加薪后攒下的钱去银座的百货购置了几套适合巴黎春秋季的洋装。
比如一套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两件套裙装,一件浅驼色的风衣,还有一条真丝连衣裙。又给小白买了一大堆罐头、玩具,什么东西都备足了量。
出差前一天,她将小白和它的家当送到了松川家。
小白似乎预感到了分离,蹭着她的手指喵喵叫着,很是不舍。椿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许诺回来给它带好吃的猫零食。
飞往巴黎的旅程漫长而疲惫,但当飞机降落在勒布尔热机场椿踏上异国土地,所有的疲惫都被新奇与兴奋所取代。
报社安排的酒店位于塞纳河左岸,距离著名的拉丁区不远。
房间不大,但干净雅致,推开窗就能看到古老的石板街道和远处圣日耳曼德佩教堂的尖顶。
接下来的几天日程排得很满,她要参加会议、参观《费加罗报》等当地报社、与同行交流、撰写简报……
椿充分发挥了她的语言优势和适应能力,很快便跟上了节奏。
小林主编是个有趣的人,四十出头,早年白手起家创办了《东京文化新报》,思想开明,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
他见椿工作认真,便时常鼓励她:“别总闷在酒店里,既然来了巴黎,就该好好感受一下。晚上没什么安排的话出去逛逛,看看街景,也是学习嘛。”
于是在一个工作提前结束的晴朗午后,椿换上了那套米白色的裙装,外罩风衣,将短发仔细梳理好,戴上呢帽,决定去塞纳河边走走。
四月的巴黎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栗子树刚刚抽出嫩绿的新叶,她沿着河岸漫步,走到西岱岛附近看到有供游客游览的小船在招揽生意。
小船不大,通常是双人并排的座位,颇受情侣青睐,椿一时兴起也想体验一下从河上看巴黎的感觉。船家是个干瘦的法国老人,见只有她一人有些为难,表示按人头收费若只她一人,需付双倍价钱才肯开船。
椿觉得不值,正打算放弃,船家却又吆喝起来,似乎在等待拼船的客人。
她想了想,决定稍等片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随即一个温润悦耳的男声用流利的法语与船家交谈了几句。小船轻轻摇晃了一下,有人踏了上来。
椿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午后明亮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英式三件套西装的年轻男子,正踏入船舱。
身形挺拔,举止优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俊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