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毒？苏鸿晔怔怔地接过药丸，原来将万药谷与外界隔绝的那些雾是瘴气，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来的时候，并没有服用避瘴的药丸。

他将心中的疑惑讲出来，蜜蜜大声笑了起来。

“你们被骗啦！”她做了个鬼脸，“牵机才不是毒蛇，它的唾液能解万毒，咬你们是为了预防瘴毒。那可是首领很宝贝的蛇，平时根本不会让它出手——大侠哥哥，你和首领是什么关系呢？”

忽然拐到这个话题，苏鸿晔有些猝不及防。

“朋友关系。”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这些天来他已经不下数十次回应同样疑惑的村民，可是那些村民从来都是啧啧摇头，对他的话并不相信。

果然，蜜蜜也有些迷惑。她抬起头，火红的颜色飞得不紧不慢，在茫茫白雾中无比显眼，让她正好能一边走路一边思考。

“那你是不是要留在万药谷啊？”她问了和那些村民一模一样的问题，“和灵灵一样。”

当然不可能。苏鸿晔的身后有一整座燕跃门，就像伽耶宁深爱他的万药谷，他同样深爱自己的燕跃门。抛下依赖自己的弟子，抛下照顾自己的师父与长老，对于苏鸿晔而言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所以，绝不可能。

“那首领为什么愿意让你进来呢？”蜜蜜皱起小脸，百思不得其解。

有些问题很难解释清楚，苏鸿晔同样也想问，为什么伽耶宁要同自己提亲。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对伽耶宁做过太出格的行为，伽耶宁的态度也一如既往地冷淡高傲。

只是忽然一日晚上，他出现在了苏鸿晔的屋门外，手上提着一坛药酒，敲响了那扇门。

“你能做我的夫人吗？”

明明是语出惊人，伽耶宁却仍旧微微仰头，俯视看他的双眸如同眼角的红痣一般高傲，这态度仿佛不是在提亲，而是在宣布一件将成定局的事。

当时苏望越也在屋内，正在怂恿自己的徒弟喝酒。听见这骇人听闻的请求，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放声大笑起来。

“你与他短短相处不过半月，便已经情根深种？”苏望越眯起眼，难掩促狭，“我是鸿晔的师父，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将我当作他父亲便好。现在，作为父亲的我倒是想代他问问，你缘何会心悦于我的儿子？”

伽耶宁神情不变，弓腰弯身，行了个十分标准的礼节。他的视线望向屋内，落在醉醺醺趴在桌上的苏鸿晔身上，冷峻的俊俏面庞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他张口：“……”

嘶，可惜那时苏鸿晔喝醉了，并没有听清伽耶宁说的什么。

“大侠哥哥，你讲故事太烂了，哪有这样吊人胃口的！”

不过苏鸿晔还记得苏望越听完之后，抚须微笑，只回道：

“既然如此，你该问他才是。”

然后他就被强硬地拉了起来，被迫面对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苏鸿晔，嫁给我。”伽耶宁半分情话也不会讲，他的语气近乎命令。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脸颊浮起薄红，微微偏开视线，重新组织语言，“我是说，你愿意与我成亲吗？”

苏鸿晔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即使他看上去已是烂醉如泥的状态，但他的脑海很清醒，无比清醒。

伽耶宁的脸很好看，总让他的心里浮现出模模糊糊的熟悉感。若是这张脸长得再艳丽些，说不定苏鸿晔的心真的会跳快一刹。

但是苏鸿晔望着伽耶宁的脸，脑子里浮现的是：真想看到这张高傲的脸气急败坏的样子。

看到闻人夺跳脚他的心情便会愉悦，同样还有这张看上去总是睥睨一切的脸。他讨厌将疏离与礼节刻在面上的人，如果真的要选择某人与自己共度余生，那人必须要时时刻刻黏着他、念着他，只有他。而伽耶宁与他太过相像，所以他不会接受。

“好啊。”他点头答应，语气干脆利落。

反正酒醒之后，一切错误都能推到之前的自己身上。至少在那之前，也让他看看那副被高傲遮掩的美丽面皮下，究竟什么才是真实吧？

“……哇。”

蜜蜜的表情像是天塌了一样：“大侠哥哥，你怎么这么坏啊？”

“你说得对，我很坏。”酒醒过后苏鸿晔便沉痛反思了许久，他崩溃地在竹林里练剑——师父撂下一句“到时候去喝喜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只能一边挥剑一边在心里默念对不起。

看到他明显低沉下去的心情，蜜蜜反倒安慰上了他：“好吧，我保证不会告诉首领，怎么样？我肯定比你守信。”

“…谢谢你，蜜蜜。”

蜜蜜咧开嘴，蹦蹦跳跳地走在他的前面，熟稔地绕过枯枝与草丛，追逐着火红的颜色。

雾气渐渐稀薄起来，熟悉的景象再次出现在苏鸿晔的眼前。被雾气笼罩的群山“达瓦斯”，山脉间流淌的大河，还有举目望去没有边际的碧蓝天空。

蜜蜜开始小跑起来，苏鸿晔注意到，她的方向与姒赢的部族刚好相反，也就是在大河的另一侧。

跑路太慢了，既然阻隔视线的雾气已经稀薄，征求了蜜蜜的意见后，他背起了小女孩，脚下用力，开始在林木间穿梭。

“哇——哇，再快点！”

蜜蜜老实地待在他的背上，头却不安分地晃来晃去。苏鸿晔的身形跃过高高的枝桠，踏过扑簌的落叶，就连雾气也无法阻慢他的脚步，反倒向着他的身躯流动而去。

蜜蜜抬起头，蓝色的天空以往都是被横生的树枝与绿叶阻隔，现在却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她的眼前，甚至比以往还要近，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天河，荡漾起云的涟漪。

我在飞吗？她屏住呼吸，大侠都会飞吗？

景色在快速倒退，她紧紧贴着温暖的宽厚脊背，眼睛依旧望着天空。

如果我也能当大侠……

“为我指个方向吧。”

苏鸿晔的声音惊醒了蜜蜜，她揉了揉眼睛，视线依依不舍地从天空落到地上，伸出手，遥遥指了个方向。

苏鸿晔速度很快，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停在了山下的村落门口。

苏鸿晔的鼻子闻见了血腥味，他想起蜜蜜讲的，这里或许在发生战争。出于谨慎，他背起蜜蜜跳到了屋顶，居高临下地观察形势。

这个部族比万药谷的规模要小一些，但最外围有一道石砌的寨墙，可以很好地抵御外敌。尽管如此，木制的大门却被整个拆除丢在地上，布满了灰色脚印与尘土，看上去像是被人强行破门而入。

……可是，自己为何看不到敌人？

顺着不远处的火光，苏鸿晔向前走去。

火把跌落在地，身着软甲的盗匪抽搐着倒在地上，用俚语大声咒骂着什么。

“说的什么鸟语。”

站在最中央的男人抠了抠耳朵，面露不耐。他手上提着把滴血的剑，背上还有把漆黑的剑匣。那件破破烂烂的褂子上，颜色不一的补丁比以往暗淡了许多，男人嘴角的胡茬也杂乱无章地泛滥起来。

男人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好，他手上的剑向下了几寸，还想拼命挣扎的盗匪只来得及用漏风的喉咙深吸一口气，便瞪着眼僵硬了身体。

……天甲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