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耶宁听完蜜蜜与灵灵的故事后,既没有火冒三丈,也没有嗤之以鼻。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他反倒是松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倒好办,这些年意外闯进万药谷的外来人也不少,解决方法很容易。”伽耶宁定下了结论,“将那个叫做灵灵的女孩留在万药谷,还有她的娘亲,也一并接过来。”
“你的意思是…”苏鸿晔心中一跳,“让她们留在这里?那之后她们的去向……”
“定死了。”伽耶宁淡淡道,“既然知晓了万药谷的位置,便要一辈子留在万药谷,即便她们会被偏视、会被排挤,那也是她们的命运。或许等到几代后,她们的血脉也会融入万药谷之中,那时候处境会好些吧。”
说罢,他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向苏鸿晔,随后偏过头:“你是例外…就当是我的私心吧,我在与他们说到你时,他们一直笃定你会留在这里。”
所以是靠这个理由,自己才能自如地往来于万药谷。苏鸿晔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欺骗他人的自愧,还是得知村民宿命的悲哀。
“既然如此,让我去为她们做最后一件事。”思索半天后,苏鸿晔沉声道,“我去接灵灵的娘亲。”
“你理解?那再好不过了。”伽耶宁见苏鸿晔没有深究此事,语气明显轻快起来,“这件事便拜托你了。”
“好。”苏鸿晔点头,又翕动了下嘴唇,略显犹豫地问起另一个人,“阿玖他……”
“他?现在看上去还算是稳定。”伽耶宁挑眉,先是让他放宽心,随后又暗含警惕地提醒,“不过我不建议你们见面。你应当知道吧,他每次见到你情绪便会激动,本来这毒就会让人气血翻涌歇斯底里,要是让他看见你了,说不定当场走火入魔——这对于养病可不利。”
苏鸿晔闭了闭眼,道了声明白。他还是很难放下担心,尤其是那天他说的那番话,阿玖真的理解了他的用心吗?若是阿玖继续这样下去偏执,总有一日他会让自己受伤,而这是苏鸿晔最不想看见的。
所以他让阿玖转移注意力——这份视线太过沉重,迟早要将他拉垮,只有试着让他理解更多感情,才能将自己从疯狂的边缘拉回去。
说到底,正因为怀有私心,所以才会假装无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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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二牛,我告诉你啊,我今天,又交了个朋友。”
穗禾在自己的朋友面前甩了甩头发。他短短的头发用一根做工粗糙的麻绳绑起来,上面还插了根与破旧衣裳格格不入的玉簪子。这根玉簪子流光溢彩,看上去便是品质非凡,故而插在那因为营养不良而干枯的头发上,反倒看上去很滑稽。
赤绝似乎察觉出了这种违和,露出哂笑。
穗禾犹自不觉,兴高采烈地向他介绍:“他叫做魏承生,是个皇子,虽然我第一眼觉得他就是个讨人厌的大少爷,但是聊过后才觉得他是个很厉害、学识渊博的朋友。二牛,下次我带他见你吧?这样的话,你也能和他当朋友,你也就有第二个朋友了!”
赤绝似乎并没有听到下半句话,他的心思在听到第一句话时便飞走了。
“魏承生…怎么会是他?”他喃喃着,心烦意乱地皱紧眉,“为什么不是他?”
察觉到朋友心情的不对劲,穗禾的语气一下子放慢了,带着小心的试探意味。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和别人交朋友?”穗禾觑着他的眼色,“但是,我觉得,你与他很像。”
“呵。”
是错觉吗?一向笑意盈盈的二牛,眉眼间闪过一抹冷意。
但很快,赤绝恢复了往日懒散的模样,抽出穗禾发间的玉簪子。簪子本是为了固定发髻与冠帽,但穗禾头发稀疏,根本没有戴簪子的必要,那簪子留在他的头上不过像个笑话。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玉簪子,随手插进脑后的辫子里。玉簪半没进乌黑浓密的的长发中,露出的雕花簪头亮着温润晶莹的光,那张清秀而俊朗的脸更添得几分风情。
穗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语气里带了分不自觉的羡慕:“这簪子真配你。”
“是吗?”赤绝抚摸着簪子,露出浅浅的笑意,“那这簪子便送与我吧?”
穗禾一愣:“可这是……”
“既然我要与他做朋友,那这礼物也可当做是他给我的吧?”赤绝意有所指地看向他绑着的发绳,“你也可以将我给你的礼物送与他,就说…这是交换礼吧。”
“交换礼?”穗禾疑惑不解地念了好几遍,随后像是相信了这番说辞,下定了决心点头,“既然这样,不能光叫你们送我礼物,我也要送你们礼物!”
“好啊。”傻子,这礼物流流转转,最后没有一份到他自己的身上。
赤绝心知肚明,看着傻笑的少年,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连一贯扬起的轻浮笑容都有些懒得维持,但还是要重复他将发绳送出去的那句话。
“戴好了。”赤绝托着脸,语气比上次加重了许多,甚至听上去都没有了笑意。
“让你的朋友戴好了,这样别人才能看出…我与他是朋友,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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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真的吗真的吗?”
蜜蜜高兴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跑,随后慷慨地从兜里抓出一大把麦芽糖,放到苏鸿晔的手上。
“既然首领允许灵灵和她阿娘住在万药谷,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告密的行为啦!哦哦,还要给你很多很多奖励!”小女孩高兴地去挽朋友的胳膊,“灵灵!我们以后可以当邻居啦!”
灵灵被朋友扯得东倒西歪,却并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而是与这个年龄截然不同的疑虑苦涩。
“可是,我还有阿爹、爷爷、舅舅和舅母……”她咬唇,“他们要怎么办?”
“那有什么难的!”蜜蜜小手一挥,“把他们全都接到这里就好了!”
小女孩眼睛一亮,面色逐渐明朗,小心翼翼地看着苏鸿晔:“可,可以吗?”
抱歉,伽耶宁,多一个与多几个,应该也无甚区别吧?
“……可以。”苏鸿晔有些艰难地应承。
蜜蜜发出一声欢呼,她跑进内屋,里头传出来翻箱倒柜的声音,随后她跑了出来,肩上扛着一个小布包。
“走吧!”欢快的声音催促他。
等等,让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带路?苏鸿晔下意识征求父母的意见,可那对年轻的夫妻似乎见怪不怪。
“蜜蜜呀,五岁就能在山里跑上跑下了。”男人眯起眼睛笑。
“大侠放心,万药谷的人要是连这点雾都没办法走出去,那才是让人笑掉大牙。”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而且蜜蜜经常偷偷跑去山外,她比我们还熟悉路呢!”
苏鸿晔有些难以言喻。万药谷的气氛太过平和,这里的人掌握着医药、剧毒、虫蛊,一生都蜗居于万药谷中,从未踏出去半步,也没遇见什么危险,因而连警惕心也尽数丧失了。
“我会保护好她的。”苏鸿晔只好作了承诺。
蜜蜜用圆溜溜的眼睛机灵地望着他,并没有反驳。直到走出门外,确定爹娘听不见了后,她才扯了扯苏鸿晔的袖子。
“我知道哦,外面很危险,所以我才没有让阿爹阿娘、还有灵灵跟着来。”蜜蜜不笑的时候嘴角也有浅浅的梨窝,“到处都是血,还有很多病人。就算这样了他们还要打架,就像是坛子里的蛊虫,吃掉其他弱小的虫子,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一个小孩子,看得比大人还要透彻。若不是为了昭示自己的强大,战争从来毫无意义。苏鸿晔轻叹一声,俯身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放心,我会带他们安稳回来。”
“是啊,毕竟哥哥是大侠吧!”蜜蜜嘻嘻笑道,“阿娘说过哦,大侠只要一把剑可以击退一百个人,简直就像是坛子里那种最毒最烈的蛊虫,可厉害了!”
一定…要和蛊虫扯上比喻吗?苏鸿晔扯了扯嘴角,还没说话,蜜蜜已经自顾自地解开绑紧袖子的束带。
一只火红的蝴蝶扑闪着翅膀自袖中飞出,停在了她的指尖,红色的翅翼闪耀着细碎的金粉。
“这是红红,它很特别哦,可以在雾里辨别方向。哦,对了。”蜜蜜解开包袱一顿摸索,摸出来颗米粒大小的药丸,“这是可以避免瘴毒的药,要记得把它压在舌根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