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整个汴京城都一派新气象,而宋意欢的心门却如寒冬腊月,不肯打开。
宋意欢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憔悴的脸。丫鬟红药正小心翼翼地替她簪上发间的珠翠,却见她面色沉沉,手上动作便越发轻了。
“姑娘,今日去大相国寺上香,太太特意给您买了最爱吃的素斋……”红药试探着开口,想寻些话头宽慰主子。
宋意欢没有应声。
她的目光落在妆台上的那对翡翠镯子上——那是顾家夫人送的赔罪礼。彼时两家婚事算是彻底告一段落,顾老夫人这镯子送来,算是安慰。
如今想来,倒像是一记耳光。
“扔了。”宋意欢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姑娘,使不得,要是您看着心烦,我帮你收了放好。”红药自知不能得罪了伯爵府,连忙将那镯子放到宋意欢看不见的地方。
宋意欢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粉白花瓣在风中簌簌而落,本是极好的景致,可她此刻看着那落花,只觉得满心凄凉。
宋家与顾家的婚事,原本是板上钉钉的事。顾家郎君生得俊秀,自幼聪慧,在京中也是数得上名号的青年才俊。宋家能攀上这门亲事,全赖她母亲多方奔走,托了不知多少人情。
可谁能想到,顾家郎君跑了。说是不愿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缚,要追寻什么“真心真情”,趁夜翻墙出了伯爵府,至今下落不明。不出几日,满京城都知道顾家逃婚了,偏偏是越传越离谱,说是顾家郎君看不上宋家的女儿,宁愿离家出走也不肯娶她。
她盯着窗外的海棠花,忽然冷冷地笑了。
“红药,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如人?”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过后的平静,“我宋意欢出身名门,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相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从不输于人。他顾家子连见都不曾见过我一面,凭什么就认定了我配不上他?”
红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姑娘万不要如此想,是他没有福气……何况,他也不是为了别的女子逃婚的,只是不想被家里做主,安排婚事。”
“没有心上人?”
“是呢,顾家郎君散漫惯了,不喜家中束缚。”红药连忙解释,看宋意欢情绪稍有好转,又继续说,“听说,顾郎君去了临安游历。”
“临安?消息可靠吗?”
“他们府里的人说的,顾郎君走后留了一封书信,信里写着呢。”
原来如此,顾清洛并非与人私奔,他只是单纯不愿被婚事束缚,独自游山玩水去了。
“临安、临安……”
宋意欢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地方,思绪翩然。
他不过是厌倦了婚约束缚,任性散漫地游山玩水去了。这更让宋意欢怒火中烧,他宁肯孤身流浪,也不愿娶她!
苏明锦已有五日不曾踏足李意如的杏雨斋了。
李意如的身子已经大好,能下地走动,也能出门见风了。可她能见到的人,唯独没有苏明锦。
去请他的小蛮说,苏明锦不是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一个下午,就是一个人在书房喝闷酒,醉得不省人事。
每日清晨,她早早起来梳妆,挑最合时宜的衣裳,戴最雅致的珠花,端端正正坐在杏雨斋里等着。可等来的只有九宝的传话——“二公子公务繁忙,不来用饭了。”或者是,“二公子去了书房,说是有客要见。”
起初她还遣人去请,变着法子送汤送点心。苏明锦倒也不推拒,东西照收,只是人不到。偶尔回一句“汤不错”,便再无下文。
一日,李意如实在坐不住了,亲自端了一盅银耳莲子羹往清风阁的书房去。
书房的门半掩着,她远远便看见苏明锦坐在案前看书,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神情专注而平静。她深吸一口气,露出温婉的笑,轻叩门扉:“明锦,我煮了莲子羹,给您送来尝尝。”
苏明锦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李意如心里很不是滋味,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既无温情,也无怒意,只是淡淡的,客气的。
“放那儿吧。身子好好养着,别到处乱跑。”他指了指桌角,说完又低下头去翻书。
李意如端着盅子走进去,在他身侧站定,柔声道:“趁热喝吧,凉了便不好了。”
苏明锦只是点了点头。
李意如咬了咬唇,却没有走。她在旁边站了片刻,忽然开口:“明锦,我身子已经大好了,在屋子里怪憋闷的。这几日总梦到从前的事。我刚进府的时候,你教我下棋,可我总是输,你笑我笨……”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努力勾起从前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