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锦翻书的手顿了顿。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可那目光依旧没有温度：“从前的事，提它做什么。”

“我只是想……”李意如的眼眶红了，“明锦，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你从前，很少待在这儿的，可现在，你却不去杏雨斋了。”

苏明锦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

“从前的事，不要再提了。”他放下书，声音平缓，“你身子好了，就好好将养。万不可劳神伤身”

李意如哑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是啊，他没打她，没骂她，没克扣她的月例，甚至在外人面前依旧给她留着脸面。可唯独少了那样东西——关心。他不再问她夜里睡得好不好，不再替她拢被角，不再坐在榻边听她说些琐碎的家常。他看她的时候，目光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看得见，却摸不着。

“那明锦，你、你能不能……偶尔来看看我？”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苏明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去吧，我还要看书。”

李意如站在原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抬手飞快地擦去，转身走出了书房。

这日，李意如半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锦被，面色苍白中透着一股病态的柔弱。小蛮端了药进来，轻声道：“姑娘，该喝药了。”

李意如接过碗，眉头微蹙，捏着鼻子将那一碗黑漆漆的苦药灌了下去。小蛮递上蜜饯，她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窗外的一勾新月，幽幽地开口问道：“他今日又歇在书房了？”

小蛮低下头，不敢搭话。

不答便是默认。李意如冷冷一笑，“砰”的一声，将碗重重搁在桌几上。

“你说，他是不是还在怪我？”

“姑娘，二公子心里是有您的，只是……上次那件事，怕是有些误会。”

“误会？”李意如一声叹息，“可惜都被他知道了，只是念着旧情才不至于赶我走。”

“姑娘这是哪里话？二公子不是绝情的人，都怪柳心月，自己脱不了贱籍没有名分，嫉妒的来害咱们！”

李意如不语，如今，她埋怨谁都无济于事了。

“二公子来了！二公子来了！”

门外传来叶儿的呼喊声。

李意如喜出望外，见苏明锦进来，她忙起身迎上去，柔声道：“明锦你来了，我、我以为你再也不来看我了……”

说罢，李意如便抹了眼泪，一头栽进了苏明锦的怀里。

“好了好了。”苏明锦拍了拍她，又立即让她坐了下来，语气依旧淡淡的，“我来看看你身子如何了。”

李意如心头一喜，连忙凑上前去，亲手倒了茶奉上：“已经大好了，大夫说再吃几副药便可停掉了。”

苏明锦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搁在手边。他抬眼看了李意如一眼，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大好了便好，往后好生将养，不要再出什么差池。”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李意如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咬了咬唇，试探着开口：“明锦，之前都怪我不懂事，以后、以后咱们——”

“行了。”苏明锦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我都说过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李意如心中一喜，以为苏明锦是要翻过这一篇，忙顺着他的话道：“我听你的，明锦，你今晚陪着我吧……”

苏明锦忽然站起身来。

“意如，最近朝中多事，你早些歇着吧。”他说完便往外走，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李意如愣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住，便僵在了嘴角。她眼睁睁看着苏明锦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

“他还是不肯原谅我。”李意如的声音发抖，“他嘴上不说，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他心里在怪我，怪我害他休了妻。”

小蛮不敢接话，默默给李意如披了件衣服。

李意如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赔上了自己的孩子，赔上了所有的算计，到头来，苏明锦的心却比从前离得更远了。

这一局，她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