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这样,沉默寡言,事事周全地做好一切。
衔青看在眼里,迅速扒完最后两口,正准备起身去清洗,下一秒,一道清挺的身影便走到了身前。
轻垚抬手,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碗。
衔青微微一愣,下意识回过神,连忙轻轻摇头,不好意思的开口:“我自己来就好。”
自从住进这方竹林小屋,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都是靠着轻垚一双手辛苦搭建,默默打理出来的,哪里还好意思让他再替自己洗碗。
轻垚全然没有松手的意思,指尖稳稳扣着瓷碗,一用力就拿了过来。
他淡淡开口:“无妨。”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走向厨房,只撂下一句:“去试试秋千,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改。”
悠悠地飘进衔青耳朵里。
她看着秋千,再也不推辞,兴冲冲跑到跟前。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架子纹丝不动,牢靠得很。
衔青扶着绳索,小心坐了上去,木板承托住身子,高度刚刚好,不高不低。
风穿过竹林,竹叶发出轻响,她微微屈膝,借着力道轻轻荡了起来。
秋千悠悠晃着,衔青侧过头,看见门边立着的身影,扬声朝他唤道:“轻垚!快来帮我推一下!”
轻垚瞧着她喜笑颜开的脸庞,缓步走过去,停在她身后。掌心轻轻搭在她后背,缓缓向前送了一把。
秋千顺势荡高,竹叶的清香迎面扑到脸上,衣裙跟着扬起来。
衔青笑得轻快,发丝被风吹得乱了些,随着秋千起落,发出清脆的笑声。
荡了一会儿,秋千慢慢停下来。
玩心正大的衔青觉得不够,晃着腿催促道:“三土,再推一把。”
话落下,身后静悄悄的,没有预想之中推送的力道。
可她分明能感觉到,他就立在自己身后,气息近在咫尺。她等了片刻,依旧没有动静,心里满是茫然,下意识向后仰起头。
仰头那一瞬,正对上轻垚垂落的目光。
不等她开口发问,他忽然俯身,一只手轻轻托护在她耳侧,另一只手稳住秋千绳索,缓缓低头。
轻柔的吻,稳稳落在她唇上。
周遭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
衔青怔在秋千木板上,睫毛轻轻颤动,原本雀跃的笑意凝在唇边,心跳骤然变快。
呼吸都凝住了。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贴了一会便离开了。
衔青眨着眼,忘记了动作,轻垚溢出一声笑,伸手扶正了她的脑袋。
那一吻过后,衔青坐在秋千上,心神还未安定,余韵漫在心口,只随着秋千残存的晃荡轻轻起伏,脸颊一直热热的。
两人谁都没开口。
轻垚直起身,没有继续留在秋千旁,而是转身走到旁边,搬来备好的竹木与藤条,着手搭起葡萄架。
他弯腰立起支架,细细捆扎藤条。
衔青坐在秋千上,目光忍不住时不时飘向他忙碌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攥着麻绳,心跳依旧没能平复。
她低头看着脚下晃动的光影,心里乱糟糟又甜丝丝的,半晌才轻轻吐了口气。
一边固定竹架,一边抬眼,声音悠悠传过来,恰好打断她满脑子纷乱的思绪。
“这还只是葡萄藤,等来年的今天,葡萄就熟了。”
他的声音暖融融的。
衔青扶着秋千绳索,目光落在那株纤细的葡萄嫩藤上,顺着他的话细细想,现在才十月,藤蔓才刚刚栽下,要熬过一整个冬天,等到明年这时,藤条就会爬满竹架,一串串紫莹莹的葡萄垂下来。
到时候,她的眼睛又亮起来,扬声问他:“那我们到时候,是不是可以酿葡萄酒了?”
“不仅可以酿酒,还够你吃了。”
小竹屋,秋千,葡萄藤,五颜六色的鱼,当初所想的一切,如今竟一桩一桩,尽数落成了眼前实景。
……
日头渐渐西沉,橘红色晚霞漫上远山。
院中,轻垚抬起手臂将最后一根葡萄嫩藤小心理顺,稳稳固定在竹架横梁上,拢好绑绳,收尾打结。
至此,大功告成。
他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仰头看着他的杰作,嫩藤纤弱,却已经顺着竹架铺展开来,静静等着熬过寒冬,来年抽枝爬蔓。
她心心念念的葡萄,就能吃到了。
当初她说的那些都实现了,轻垚却觉得不够,他望着衔青,心说,还有最后一件事,也该满足满足他了。
……
几日光阴悄然而过,竹林小院依旧安稳。
日子恬淡又静谧,仿佛世间所有纷扰都与这片山林无关。
直到这天,山下村落的几位村民结伴寻上了竹屋。
乡民们脸上带着焦灼,刚一见到轻垚出来,便涌了上去。
轻垚看的一怔,意识到应当是有急事,脸上表情也跟着紧绷起来。
乡民们上前,你一言我一语,道出了近日村里的怪事。
接连几日,山下村落莫名失窃,先是农户家养的几只土鸡相继不见,没过两日,村里看家护院的几条大黄狗也凭空消失,院落院墙完好,地上不见打斗痕迹,也无血迹残渣,失窃得极为蹊跷。
本以为是被山里的野猪,野狗叼了去,谁料,一个乡民上山砍菜时,发现路边有一滩血迹,跟着血迹走,最后大惊失色,慌不择路的跑了回来。
问他,他脸色煞白,缓了半天才道出看到的情况:那些天丢失的鸡呀,狗呀,全都躺在草丛里,死状蹊跷,诡异,偷走它们的人既没有吃了它们的肉,而是吸干了血后尸体丢在一旁。
吸血的能是什么,只能是妖魔鬼怪。
轻垚静静听着,也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鸡鸭家禽失窃尚且作罢,大黄狗向来机敏警觉,寻常野兽根本近不了身,却也消失的无声无息。
此地山林灵气混杂,虽平日里静谧无害,却也藏着不少隐僻暗处,寻常山兽绝无可能悄无声息掠走机敏的家犬,此事处处透着古怪。
他点点头,朝着急忙慌的乡民们说道:“诸位莫慌,我随你们下山看看,查清缘由。”
他说完,又走进屋子里,对着还在睡觉的衔青说明了情况。
衔青只是摆摆手,便继续睡了。
轻垚跟着他们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