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垚呼吸滚烫,忍了又忍才强行令自己退开几步。
十月的夜风早已经褪去了暖意。
风带着水汽,冷冷地扫过来,衔青刚才浸在寒水里,浑身湿冷,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紧接着鼻尖一痒,打了个喷嚏。
轻垚深吸一口气,沉默着,伸手取下挂在旁边树枝上的外袍,迅速将她整个人裹住,连脖颈处都拢得严实。
衔青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脸上像着了火,也觉得这气氛尴尬不已。
她不好意思的挣了挣,衣服的连接处被轻垚紧紧抓着,没能挣开,反而引得对方眼色一沉。
下一瞬,他长臂绕过她的膝弯,不由分说将人一把打横摁进怀里。
猝不及防的腾空让衔青惊呼一声。
反应过来后,赶忙闭上了嘴,盯着他紧绷着的下颌直愣愣的,像是做错了坏事的孩子。
轻垚目视前方,全然不理她的怔愣与微动,抱紧怀里微凉的人儿,调转步伐,大步朝着竹屋的方向走去。
衔青隔着衣料被他抱在怀里,一动也不敢动,衣服湿透,冰冰凉凉的贴在肌肤上,但这个怀抱却是无比温暖,甚至说的上燥热,似要将她身上的水蒸干。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衔青看了片刻便低下了头,盯着裹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看,与此同时,轻垚垂眸,凝了她一会儿,便飞快移开了。
在浓重的夜色下,他耳边那点红晕被挡得严严实实,不断起伏的胸腔暴露了他此刻的羞赧的,同时还有一层窘迫,他一直以为的伪装被掀的彻底。
试问?哪个男子被撞破这种事不羞怯啊,情急之下,他承认了,但同时也定是恼的。
轻垚紧绷的唇颤抖着,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溪边离小竹屋的距离不算远,走几步就到了。
轻垚推开房门,直直往衔青屋里走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卧房,衔青急了,脑子很乱,心脏更是不可遏止的跳动着。
“轻,轻垚……你做什么?”
轻垚不理会,最后一步踏进屋子,将人放在床榻上。
他直起腰,眼神却一直盯着她。
“换衣服。”他突然说。
……
衔青突然愣住,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想到他只是说了这个。
诡异的宁静在屋内弥漫开来。
轻垚盯着她的反应,喉间溢出一声笑。
作势抬脚要走,衔青忽然说道:“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怎么了?”轻垚挑眉,忽然轻笑道:“一路走来,你好了,我的火气倒是没消。”
他盯着衔青看了一会儿,眼底晦暗不明:“不让我走……是要帮我?”
“……”
这句话如同滚烫的炭火,瞬间烧红了整张脸,衔青哑口无言,睁大眼睛,忙摆手说道:“不!不不不用了!你走吧,我可以的。”
她磕磕绊绊地说。
轻垚伫立在原地,眸光沉沉地盯了她许久。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迈步,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
他走后,衔青才敢大喘气,一颗心被吊的七上八下,感觉比跑了几个山头还要惊慌,还要累。
她坐在原地,足足呆了半晌,才慢慢爬起来换了一套干净温暖的里衣。
重新缩回被子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仿佛还在耳边鼓动。
衔青像一只蚕一样将自己裹的一丝不苟,只露出一双眼睛。
心底依旧乱糟糟的,今晚的轻垚跟往日里也太不一样了,那满是侵略性的眼神在她脑中依旧挥之不去。
她将自己闷出了一身汗,后半夜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透亮。
*
一夜无梦。
她睡的倒是香甜,四仰八叉的躺着。
轻垚早上起来打扫的时候,路过衔青窗边,瞥见一眼,登时怔愣住,下一秒脸色微变,冲忙转了过去。
这一晚上,他却是截然相反。
眼下乌青一块,显然是没睡好。
院子里的尘土被他扫的干干净净,连檐角的蛛网也没放过。
日上三竿的时候,衔青才悠悠醒来,揉着惺忪的双眼。
她站起身,透过窗户一眼就看见了在院子里忙碌的轻垚。
他在做什么?
基于昨夜的种种,衔青还是觉得尴尬不已,隔着窗户没有动,就那么看着。
直到看清了他在做什么。
轻垚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衣衫被晨风吹得微微摆动,指尖灵活正细细编织着结实的麻绳。
院落地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根打磨光滑的粗木,还有一块裁得方方正正,大小刚好容人落座的木板。
衔青静静趴在窗边看了许久,心头的那点尴尬局促,在看清眼前一幕时,一点点烟消云散。
她瞬间恍然,原来他在做秋千。
给她做的。
当初随口说的,他竟真的记住了。
心头的顾虑被冲刷的一干二净,眼底盛满光亮,心头甜意炸开。
她再也顾不上,推开门跑了出去,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轻垚抬了抬眼,嘴角微微上扬。
衔青跑到轻垚身侧,蹲下,仰着头一双亮晶晶的眼里透着欢喜,问道:“这是我的秋千吗?”
轻垚嗯了一声,手上编绳的动作未停,抬眸看着跑过来的她,唇角挂起温和的笑,应道:“自然是你的。”
晨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他抬手将麻绳牢牢捆扎在粗木架上,又道:“灶上还闷着饭,你先去吃,等你吃完,秋千就好了。”
衔青闻言,当即起身,往厨房走,不多时,她端着一碗盛满了饭菜的碗走出,乖巧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轻垚敲敲打打,忙了这个又忙那个。
轻垚低头专注,指尖收紧编好的绳索,将结扣系得紧实牢靠,又俯身调整木板的平整度,来回检查边角,生怕磨到她的衣裳,扎到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