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青起身走到鱼塘边,撒下一把饵料,金红色的鱼便蜂拥而至。
鱼儿争相啄食饵料,激起一圈圈涟漪。
衔青垂眸静静望着塘中嬉闹的锦鲤,眉眼柔和,带着浅浅的笑意。
打发着时间。
周遭本是一片安宁,直至院外山路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并伴着少年人不耐的抱怨,人声渐近,错落的脚步声落在青石山道上,听得出是两名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疲倦。
只听其中一人嗓音浮躁,满是牢骚地开口:“师尊特地传令,让我们下山追查那妖女的下落,连日奔波,竟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查到,反倒一路上撞见不少零碎小妖,白白耗费修为体力,当真是白费力气。”
另一人性子沉稳许多,道:“罢了罢了,师门之命不可违,山中地界广阔,妖物隐匿极深,急也无用。我们稍作歇息,继续四处找寻便是。”
衔青闻言,停下手头动作,侧过脸,听着外边的交谈。
心底悄然思索。听这二人的谈吐言语,应当是和轻垚一般,身怀术法,行走世间除祟的捉妖师。
正想着,方才还飘在院外山道上的抱怨声戛然而止,错落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护栏外,站着两个年轻男子,身着一样的服饰,看起来像是哪门哪派的。
腰间都悬着收妖用的符囊与短剑,果然是门派弟子。
其中一人眉峰微挑,目光直直穿过,正好撞进她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的一瞬,周遭静得只剩下鱼塘里锦鲤摆尾拍水的轻响。
方才还在发牢骚的那个少年愣了愣,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审视。
衔青看见了他的神色,皱起眉。
他们本以为这片偏僻山林荒无人烟,万万没料到这里竟藏着一座竹屋,还有一位女子独自在此。
身旁另一个同门也安静下来,凝神打量院内,没有贸然开口。
衔青面对她们审视的目光,有些不悦。
“看够了吗?”她冷冷开口。
那少年盯着她看了片刻,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下来。
那名稍微暴躁一点的男子,手里握着剑,剑锋上还沾着尚未擦净的暗红血迹,一路走来他都在擦拭,将剑身擦拭干净,手腕一沉,“咔”的一声,佩剑稳稳归回剑鞘。
他道:“此地荒僻,姑娘怎会独自住在这深山之中?”
衔青盯他片刻,回道:“我与夫君在此居住,有何不可?”
另一个打量了一遍这座屋子,又落回衔青身上,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道门弟子惯有的审慎,开口追问:“你夫君呢?这一带山中藏妖,我师兄弟二人方才刚除掉一头小妖,正好途经此地。这般荒僻的山林,就你一人留守,你一个弱女子,难道不害怕吗?”
“……”
衔青本就无心多言,面对两人接连不断的盘问,只觉不耐。
她不接话,而是径直转身,正要踏入屋内。
那人见状,立刻上前半步,眉头紧拧,正要扬声再度追问,身侧那个急躁的男子却飞快抬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将人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他微微侧身,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师兄,你且细看……这女子的眉眼气韵,像不像师门通缉卷宗上,那个妖女……”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
声音落进衔青的耳朵里,她步子一顿。
身后两人屏息对视一眼,眼底皆翻涌着震惊与戒备。
这样一说,果真越看越像。
且处处透露着疑点。
眼看衔青停在门口,那人二话不说,“唰”的一声清亮剑鸣,寒光破风而出。
刚入鞘的剑又被抽了出来。雪白的剑锋直直对准院内女子的后背,剑气凌厉逼人。
他踏前一步,声如冷铁,怒喝出声:“妖女!你可让我们师兄弟好找!”
衔青满脑子空白,根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什么妖女?更是一头雾水。
持剑弟子见她怔然不动,只当她是故作伪装,眼底杀意更盛,抓住这转瞬的空隙,脚下踏风,长剑破空,直指衔青而来。
可就在剑尖即将近身的刹那,砰的一声。
一道无形的结界绽开,刺来的长剑狠狠撞上屏障,巨大的反震力瞬间将那弟子整个人猛地被弹飞出去,踉跄着摔落在院外的青石地上,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狼狈撑地起身,满脸震愕,心头巨震。
这是正统道门结界,是名门正派的护身法术,绝非妖邪。
一旁沉稳的师兄也僵住,满眼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院中身形清丽的女子,眸光笃定。
不可能错!
师门悬挂的通缉画轴,他日夜观摩,反复熟记,那女子的眉眼轮廓,身形气韵,他早已烂熟于心,世间容貌相似者万千,但这个,他绝不会认错。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问题,但这个女子,他不会看错。
被弹开的男子咬牙撑剑起身,神色凝重道:“结界是正道法术又如何?定是你这妖女盗取道门修为,伪装掩形!你隐匿深山,惑人耳目,今日我拼尽全力,也要将你缉拿!”
衔青定定看了一眼眼前之人,这两个人怒目圆睁,一口咬定她是妖女,眼底最后一点茫然尽数褪去。
她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
真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