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我想回Y市和妈妈一起过。”陶予安把脸埋入李敬川颈窝,轻轻蹭了蹭。
“好,我和你一起回去。”双臂收紧,李敬川将她更紧搂住,声音哑得厉害。
“不用。”陶予安摇摇头,“我想单独和妈妈说说话。”
她仰起头,眉眼放松,嘴角扬着小小的弧度。若非灯光反射出些许晶亮,眼中那层微薄的雾气像是错觉。
她错过了妈妈二十二年,那天她想和妈妈一起。
而生日,她以前从没过过。可今年,有一些不一样。
陶予安垂眸,脸缓缓贴上李敬川的脸颊,温度交融:“李敬川,我想二月十五再过生日可以吗?”
在见完妈妈后,让她试着开始自己的第一个生日吧。
“好。”李敬川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过分温柔的声音似乎不太稳当,“以后每年的二月十五,我都会祝安安生日快乐。”
……
念想催促着日子一天天变快,李敬川的温柔让等待不再难熬。
二月十三日来了。
Y市,陶家镇。
陶予安提前跟看守长青墓园的孙爷爷打了招呼。
她想在二月十四的零点就见到妈妈。
在晚上十一点四十,陶予安背着包,抱着两束花缓缓走进长青墓园。
只来过一次,她却对路线已经很熟悉了,像是走过很多遍。
墓园很大,陶予安走了许久许久。七拐八拐之后,视线里出现了她要寻的墓碑一角。
脚步下意识加快,视野跟着摇晃,一束花逐渐出现在陶予安眼前。
包装不同,可里面的花同她怀里的一样,都是菊花并着康乃馨。
谁来过了?
眉头微微皱起,陶予安放缓脚步,却理不清思绪。
“哗啦……”
视野终于清晰,陶予安猛地定在原地,怀里的花束被她不断收紧,窣窣地响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目光只呆呆定在眼前。
妈妈和姥姥的墓碑前都摆着花,放满了祭品。
桃花眼缓缓睁大,熟悉的背影照入她的眼底。
李敬川正跪在妈妈的墓碑前,以额触地,静默俯首叩问。
听到动静,李敬川缓缓起身,转身看向陶予安。
“安安,不要怪我。”他叹了口气,语气温柔,“我抢在安安之前,先来问问妈妈和姥姥同不同意。”
陶予安没说话。寒风渐起,她的眼依旧大睁着一眨不眨,像是异物嵌进眼里扎着磨着,刺激得她想将眼闭上。可有人用手撑住她的眼皮,凑近一下下朝里吹气,将眼球吹得酸涩,吹出异物,连带着泪水。
“……同不同意什么?”
许久,陶予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同不同意让我照顾安安,同不同意让安安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李敬川抬脚朝她走去,他走得极慢,步伐不太流畅。
“你别动。”
陶予安下意识小跑到他面前,手滞涩抬起,扶住他的臂膀。
“安安,现在是几点?”李敬川俯身,在她的眼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沙哑,“不要惩罚自己。”
“我征求了妈妈和姥姥的同意,安安以后每年这一天的晚上都要好好休息,只能在白天来看她们。”
“你、你怎么……”心疼与感动交织,复杂无法宣之于口,化作含糊不清的疑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同意。”李敬川笑了笑,俯身平视她,眼底青黑一片,眼中布满血丝。
“所以我准备在得知答案之前,每一年都过来请示。”
“安安,她们会同意吗?”他轻轻为她拭去泪水,笑着问她。
“会、会同意的。”陶予安看着他,泪愈发汹涌,抽噎停不下来,“妈妈和姥姥已经、已经同意了。”
……
陶予安跪在妈妈墓前,膝盖落在软而厚实垫子上,隔开了地面的冰凉。
她取出一张湿巾擦拭墓碑。可湿巾反复摩擦许久,却未沾到一丝灰痕。
陶予安垂头怔愣地看着,拿着湿巾的手不断攥紧,纯净透明的水从指缝滴滴落下。她缓缓侧过头看向不远处——李敬川正背对着她站着,无声守候。
“妈妈,姥姥。”陶予安抱住妈妈的墓碑,用脸颊轻轻挲磨,“安安又来看你们啦。”
“安安最近……”
陶予安絮絮叨叨地把自己最近的情况小声交代了清楚,学业、考试、工作、杜老、朋友、还有……李敬川。
她轻轻闭上眼,同妈妈安静拥抱了许久。
“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陶予安蓦地开口:“我交往的男朋友,你们已经见到了。他是不是很帅、很温柔、很爱很爱安安?”
李敬川的爱太过直白与清晰,令她的反问带着笃定。
她抱着墓碑,目光再次落到李敬川身上,呢喃声飘散在寒冷的夜风里,“安安开始爱上他了。”
夜幕愈发深沉,冬风越刮越急,急吼吼冲过来,呜呜地卷起落叶,飘了满空。
路灯昏暗,那小小的橘黄的光晕照在陶予安身上。她看向光晕边缘的李敬川,只觉浑身温暖。
“安安,先回去。白天再来?”李敬川见风越刮越大,急步走向陶予安,跪蹲在她面前商量道。
陶予安点点头又摇摇头,唇轻轻在墓碑上贴了一下,“妈妈,姥姥,清明再见哦。”
“李敬川,”她缓缓松开墓碑,抱住令她依赖的伟岸身躯,嗅着温暖安心的兰草香,“我们回家吧。”
……
李敬川两夜没合眼,陶予安拉着他在Y市酒店补了一觉,才启程回A市。
十五日凌晨,他们回到了湖澍湾。
洗漱好后,陶予安踮脚,在李敬川双眼下快要散去的青黑上各落下一个吻,“我又困了,再睡一觉好不好?我想晚上再过生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