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正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宜会亲友,入学习艺。
“不用我和你一起进去?”李敬川笑问。
“不用。”陶予安摇头,下巴往高领毛衣里缩了缩。她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人,来拜师如果还要男朋友全程陪着,未免太让人脸红。
“篮子给我吧。”陶予安仰头看他,他的睫毛边缘在阳光下泛起金色,看起来更加温柔,“你不用等我,先回家休息吧。”
“我就在车里等你。杜老做事果决,不喜人情交际,多半不会留你到饭点。”李敬川俯身与她平视,脸凑得很近,“等出来带你去和季青他们吃饭。”
“好。”陶予安乖乖点头,吃饭这事儿是李敬川早就和她商量好的,丰季青和沙璟城人都很好,她见过两次,也没太多紧张的情绪。
“快给我吧。”陶予安伸手,向李敬川要他手里的篮子。她的手举在空中,突然微微发颤起来,即将要独自拜师的紧张感临了冒出了存在感,蹭地一下往心口上窜,堵住了喉咙,干涩了嘴唇。
李敬川把篮子递给她,手仍放在篮子下面撑着。
“真厉害。”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感慨一句:“我们安安长大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李敬川在欣慰什么?
“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说。”脸腾得一下涨红,春节凌晨时的记忆又开始清晰地在她眼前一帧帧循环闪现。陶予安歪歪头躲开李敬川的手,语速很快,紧张顿时被羞恼取代。
“男朋友。”陶予安双手拎着篮子,琥珀色的眼在阳光下带着浅金的光,蒙上害羞的雾。她埋头用头顶撞向李敬川的胸膛,提醒他的身份。
撞完,陶予安立刻转身朝别墅走去,步子迈得急促。
“慢点,安安。”
听着身后的声音,陶予安垂着头,步子迈得更快了。
别墅是中式建筑的风格,深色实木的地板。
陶予安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默默跟着管家来到书房。
“叩叩叩。”管家敲了敲门,不急不缓。
“进。”
“杜老,陶小姐来了。”
“嗯,你先下去吧。”
“是。”管家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书房,将门带上。
“杜老好。”陶予安上前几步,双手紧紧抓着篮子提手,飞快朝杜琇深深鞠了一躬。她直起身的动作慢了很多,有些凝滞,一卡一卡的。
“嗯。”杜琇笑着点头,“不是说什么都不用带?”
“对不起。”陶予安下意识道歉,声音微微颤抖,紧张又把哭腔拉出来作伴,“我、我毕竟是第一次正式拜访杜老,又是拜师,我想着、想着空着手不合适,就想着束脩六礼再适合不过。”
杜琇提前在电话里说过一切从简,见一面确定拜师一事即可。陶予安应下,却不禁疑虑拜师真的空手上门是不是会不太合适。她思来想去,最后觉得带上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肉干这六样束脩既适宜合礼又不会显得贵重刻意。她不懂人情交际,怕在这上面出错,在李敬川也说此举合适后,陶予安便安下心来正式开始行动,亲自备齐了束脩六礼,也没买贵重的礼品盒之类,只把束脩都放在一个手工编织的竹篮里。
“有心了。”杜琇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竹篮,轻轻放在一旁桌子后,又直接坐回了椅子上。
“其他礼节都不用,敬杯茶,你以后就是我的徒弟了。”
“是。”陶予安端起桌上的茶盏,努力将步子放得快而平稳,从桌边走到杜琇面前。
她缓缓将茶盏高举过头顶,躬身递向杜琇,声音颤着,余音七拐八拐地散在书房各处:“请老师喝茶。”
脑子一片空白,在网上查的拜师词彻底忘了干净。书房陷沉默一秒,却将陶予安的耳朵耳朵炸得嗡嗡响,她抿抿唇赶紧开口:“感谢老师收我为徒,我一定努力学习,听从老师教诲。”
“好。”杜琇笑笑,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坐。”杜琇放下茶盏,见陶予安低头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才又开口,“第二次了。”
“老师是说什么第二次?”陶予安抬头看着杜琇,努力平静了语气开口,透着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