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朔一把攥住那名双六年华婢女的手,见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又追问一遍,“若这些东西都能带走,那她也可以吗?”
“你……”萧文若下意识蹙起眉头,又笃定魏朔不会无的放矢,问道,“为什么?”
“你说呢,魏节?”魏朔牢牢攥住少女手腕,令她无从挣脱,转过头来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未央宫?刚才还一直躲我的视线,跟我走。”
“我不认识你。”被唤作魏节的宫女只剩下单手撑着托盘,摇摇欲坠。
她费尽气力挣脱束缚,接连后退数步,与魏朔拉开距离,满眼戒备地望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认识你。”
魏朔还想上前一步,却被冯无忧拦在中间,后者提着灯笼,沉声道:“够了,还走不走?”
萧文若借着昏黄的火光,发现这名婢女的脸型眉眼都和魏朔有些相似。
她看起来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可身型发育得早,较百姓家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也有可能,说明自小生活的条件不错,只是……
他看了一眼冯无忧,身后是漆黑的未央宫,而黑洞洞的暗道口在身后,显然不是认亲的好时机。
萧文若拿不准自己该不该劝阻,在这个关头,恐怕谁劝,挨的就是魏朔的怒火,但若是带着个小女孩上路……
他不着痕迹地退后到萧元青身侧,只能看魏节自己了。
“够了,自从人牙子把我卖进宫来,我就不认识叫魏节的人,我现在生是未央宫的人,死是未央宫的鬼。不管你是谁,拿着陛下的赏赐该走走。”
那被称作魏节的小女孩牙尖嘴利,一双凤眼红红的,把托盘往地上一放,拽过身边的小姐妹,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只有风帮她传话,模糊散在夜里,“你就当魏节死在外边了吧。”
这下连冯无忧都有些尴尬地圆场,“你兴许认错人了吧?”
“自到未央宫以来,那姑娘一直在陛下身边伺候,短期内没有安危,你大可放心。”他俯身捡起地上包裹,分塞给二人,“这条暗道许久不用了,多加小心,你们不必谢我,我身为中郎将遵陛下旨意本分行事罢了,此后不必再会。”
最后,冯无忧将提着的灯笼放到萧元青掌中,催着他们下了地道,随即重重将地上的暗门一合,黑洞洞的暗道里回荡着隆隆回响。
灯笼的火光被风拂得摇曳不定,片刻后安稳下来,照亮脚下三尺。
魏朔依旧保持着被甩开的姿势,失神地站在原地。
萧文若看惯了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本以为魏朔会追上去,没想到男子只是皱紧眉头,慢慢握紧手掌,随后一拳重重砸在洞壁上,震落不少碎屑。
“两年,到底发生什么……”他闭着眼,低声呢喃,“她不认我了。”
萧文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扶着萧元青,留给魏朔独自平复情绪的时间。
良久,直到灯笼里的烛芯跳动了一下,魏朔睁开眼,把刚才所有复杂情绪全都收敛起来,“时间不多了,走吧。”
说完,他转身掏出匕首,在前面开路。
通往城外的暗道年久失修,好在当初建造时用料扎实,虽说破旧,历经百年却也未曾坍塌。
这条暗道原本是皇帝以备不时之需逃生所用,如今随着未央宫日渐荒废,反倒便宜了他们几人。
萧文若扶着大病初愈的萧元青,还要时不时提醒对方小心脚下碎石,倒是他一时没留神,脚卡在砖缝里,身子往前趔趄了一下。
好在魏朔及时回身,扶住了萧文若的胳膊。
“这里太黑,我来背他吧。”魏朔托着萧文若站稳后,二话不说把灯笼从萧元青手里摘出来塞给萧文若,蹲下身示意萧元青上来。
见对方迟迟不动,他抬手轻轻往回勾了勾,催促道:“蜡烛快燃尽了,别耽误时间,黑了就更不好走了。”
萧文若只当萧元青抹不开面子,紧要关头也顾不上许多,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没什么的。”
自从面圣之后一直沉默寡言的萧元青,这才趴在了魏朔的背上。
三人顾不上说话,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蜡烛燃尽前逃出了城外。
走在前方的魏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暗门,才发现出口竟在一口干涸多年的枯井里。
清晨的日光正从井口洒下来,落在布满尘土的井壁上,可井里的气温依旧透着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