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到这份上了,那我就只能如实相告了,这剑依我看,可献,但不能当面。”
魏朔似乎被张季卖的关子吸引住了,追问:“张兄可是有何见解?务必与我细说,不要藏着掖着。”
“见解谈不上,既然太守您能舍得此剑,那由我从中斡旋一二——也不能叫做斡旋,主要是为您与姚刺史搭建一个契机——隐蔽的契机。”张季神色淡然,仿佛这件事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过话音一顿,他拉长了声调,“只是近来听闻姚大人身体欠佳,此事还需再斟酌才可试行,先容我想想办法……”
萧文若敏锐察觉到张季的欲言又止,当即拱手告辞,将房间留给了二人。
他站在门外,身后是两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萧文若迈步离开,既然已经将张季请入瓮中,后续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余下的时日都在那座小院中,张季似乎有意将萧文若排挤出整个献剑的计划,就连谒见刺史的时候,萧文若都被留在了小小的行馆。
他也不急不恼,干脆带着吕兴在山安城内游玩了起来。
反正如今腰包里装的是他从魏朔那里摸来的零钱,萧文若花起来丝毫不手软,先到酒楼里点了一桌子好饭好菜犒劳自己。
店家见他气度不凡,一眼知是难得的贵客,又见萧文若点了满满一桌饭菜,立刻腾出一间包厢,恭请这位气质疏离的小公子上楼用餐。
包厢位于二楼临街,推开窗,外面是山安城最繁华的市井。
萧文若一坐下,给自己和吕兴各点了一份炖锅子暖暖身体,店家怕二位贵客在屋内闷得难受,特意将窗户开了条缝。
吕兴将窗缝挪了个朝向,让风只吹着自己。他别的不说,手脚绝对麻利。
虽然几天前,他在萧文若跟前要面子,可他也知道吕家算不上鄢州豪族,甚至在江宁也排不上名号,顶多在靖阳能花些钱财托门路,把儿子送进郡府做个伺候人的小吏。
原本他心里有些不服,自己与萧文若同为吏员,对方不过是个落魄公子哥,傲气个什么劲儿
可相处这两三天,一是萧文若为人出手阔绰,光是对方随手送的,比他一年里为自己添置的东西还要多,偏偏还都送到了他的当处;二是对方这从容不迫的性子,旁人都看得出他遭人排挤了,他还能稳坐如山,有闲心请自己吃饭。
可他没料到,自己刚掰好的窗缝,又被萧文若随手改了回去。
“头一回有幸来山安,此处风土人情,倒与老家和靖阳都不相同。”萧文若与吕兴碰了碰杯,解释道,视线一直朝向窗外。
吕兴饮下杯中黄酒,没想到对方竟会特意同自己解释,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得意。
萧文若其实根本没在意吕兴的感受,他的视线始终牢牢落在街上,自然也不是为了赏景。
毕竟山安再是人治兴旺,也比不上焚毁前的洛阳。
他选这间包厢,只因整条街唯有此处,是斜对着对面酒家的二楼临窗位置。
这些都是魏朔昨晚临睡前偷偷告诉萧文若的。
张季原本打算找一处擅长烹制鱼羹的私厨宴请姚昌,可姚昌私下亲口对张季说,自己近来食欲不振,衣带渐宽。
可既是张贤侄前来,于情于理,该由姚昌这个长辈出面安排,他安排家人将宴席定在了这家主打南方菜系的酒家里。
除此之外,魏朔还把自己的观察悉数告知萧文若,姚昌经常抬手按住右下腹,行走时右腿也有几分跛态,两颊泛着淡淡的红,看上去像是喝过酒一样。
说完,他扳过少年有些走神的肩膀,单边细眉微挑:“敢问主簿大人怎么看?”
“不敢看。”萧文若拂开对方的大手,偏过头去,“我又不是郎中,哪里懂药石医理。”
“医理……”魏朔摩挲着下巴,忽然灵光一现,“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萧文若适时配合着投去好奇的目光。只见魏朔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借着夕阳,萧文若勉强辨认出他写在地上的是“五石散”三个字,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或许是觉得只说这三个字,不足以让素来认为萧文若博闻强识的魏朔信服,少年便继续解释道:“曾听过些神乎其神的传闻,却从未接触过。这药方与姚昌,有什么干系?”
“没什么干系。”魏朔随手丢开树枝,依旧蹲在地上,“你接触不到这些。往日同僚中,常有人身子不适,大夫便会开这药。服食后据说飘飘欲仙,浑身痛楚皆消,可一旦断药,便百爪挠心,生不如死。”
“听你这么说,这哪里是药,分明是毒。”萧文若依旧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