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去好好伺候着吧,吃的用的短不了你的。”
她有些烦躁地转了转镯子,一扭头见张芬儿正站在廊下,望着乳母抱孩子远去的背影,开口叫女儿过来:“芬儿,你看什么呢?”
“那是弟弟吗?”张芬儿提着裙摆慢慢走过来,还时不时回头,“我一会儿想去看看。”
“看什么看?没出息的玩意儿,那是来抢你东西的。”关夫人骂了一句,见张芬儿又习惯性地缩起脖子,语气才和缓了些,“说你两句就害怕,你爹心里还是有你的,没看他都没亲自回来。”
“我本以为至少家里不会再逼着母亲给父亲纳小,母亲也能好过些。”张芬儿那股畏缩的劲儿半点没消。
“唉,你也算大丫头了,大人的事你又懂多少呢?”关夫人觉得跟女儿说不通自己的心思,抬手摆了摆让她去了,“别太当个事儿,就当是个玩的。”
张季自然不知道家里这场小小的纷争。今早进刺史府时,他正巧碰见早到的姚苗从自己的曹间钻出来,怀里还抱着几本文书。
两人不过打了个照面,谁也没说话。
旁边有好事的属官拉了拉姚苗的袖口,“张大人因为那件事儿还和你置气呢?”
姚苗向来小心谨慎,就算心里对张季不满,也不会在背后讲位高者的小话,“哪能呢?也许是我长胖了,张大人没认出来吧?”
就算顶着对方明显不信的眼神,她也一口咬死就是如此。
姚苗当然不会说,婆蕊此刻就藏在姚府里,亲自给那胡汉混血的婴儿喂奶。
这也是几拨人盯梢都没发现姚府异常的原因。
那婴儿的吃穿用度,但凡能用大人的,就先将就着用。
哺乳更是让婆蕊亲自上阵,没留下痕迹,旁人自然发现不了,日子久了,盯梢的人也就散了。
姚苗算盘拨得响,正准备把文书放到案上,等魏朔的属吏整理好再抱过去。
刚要离开,就听见隔壁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论,声音大得隔着木墙都能听清。
“还望刺史三思!”
“张兄,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是!刺史不妨想想,汤家刚倒,您就拿他们的东西分给那些天地军,其他家族会怎么想?恐怕就算是我,也压不住我们张家的人!旁人只会说刺史专门宰割豪族,全是为了外人!”
“是在半年之后!”
“三年之后也不行!只要这东西在这儿,就会提醒别人是怎么来的!刺史三思啊!”
“张兄,你说得有理,我再想想,你出去吧……”
随着争吵声渐歇,姚苗缩了缩脖子。这墙未免也太不隔音了,难怪属吏不爱在这里待着,岂不是什么话都能听了去?
她特意等了一会儿才出去,免得显得自己像是在听墙角,结果刚出门,就撞见了在主院里愣神的张季。
姚苗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擦着墙根溜走,不料没走几步,就被人从身后叫住。
“姚苗。”
“张大人。”
“没什么,你走吧。”
简直是莫名其妙……姚苗心里暗自嘀咕,我又不是我爹,可不要变成他那样的人……
时间总在一晃之间流逝,萧文若在靖阳和山安之间往返了几趟,转眼便是落叶飘黄,大雪盖地。
炭盆烧得旺起来,伴着熊熊火光,又一个新年到了。
这年新年人格外齐,却也不全齐。
萧十九、萧三几个陆续在外成了家,都不回来了。
齐的是今年萧文若、萧元青和魏朔终于坐在了一起。
新年伊始,佳肴还没上桌,萧文若领着萧元青先到了魏朔在靖阳的住处。
“嚯!早听说这儿气派,没想到这么气派!”萧元青把带来的东西交给下人,快步闪进屋里,凑到炭盆边取暖。
“谁准你来的?”魏朔好似有些不高兴。
“我三叔让的,魏大哥,不会不让我进门吧?”萧元青卖了个可怜,嘴头子上却故意把魏朔也算成小辈,平白让萧文若占了辈分便宜,“瑞雪兆丰年啊,咱们冷点就冷点吧!今年光景稍好些,各州府看着都缓了口气,不那么折腾了不说,我三叔也终于收到了家里的家书。没想到那贺延舟一直对咱们不理不睬,倒还算是够意思,过年也肯让家书传出来。”
“他本不是那种气量狭小之人。”魏朔让人往炭盆里添了些炭,他哪能真跟萧元青置气,更何况萧文若就在一旁站着。
萧文若这才稍微抬起一直微垂的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