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若抬眼看过来,眼底澄澈透亮,瞧着心情十分不错。
他脱下大氅交给旁人,围着炭盆坐了下来。
炭火哔啵作响,偶有蹦出一颗火星,落在萧文若脚边熄灭。
魏朔顺势从炭盆边拿起一个外皮烤得微焦的橘子,掰开分给萧文若和萧元青一人一半。
萧文若接过,指尖捏着橘瓣转了半圈,细细摘去上面的白络,才把晶莹剔透的橘瓣送入口中。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我打算过了初五就走。年前你不是又帮我安置好一万人了?还有三万左右,这次我想一口气吃下。”魏朔说着往萧文若这边挪了挪,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等有了这五万人,我才算真正在这天下有一席之地。”
萧文若觉得魏朔幼稚,咬了一口橘瓣。经炭火烤过的橘子甜味被激发出来,汁水在舌尖化开,他明白魏朔是估着他们来的时间提前准备好的。
“喂喂,你们,大过年的还讨论这些,真是让人听着头大!”萧元青在旁边听着,笑着打岔。
“有正事的人说话,小孩别插嘴。”魏朔见缝插针地呛道。
“行了,走之前我去送你。”
萧文若制止了两人没完没了的幼稚行为,正巧热气腾腾的汤饭端上桌。
随着奶白色的鱼汤送到众人面前,萧文若用勺子轻轻一拨,汤面漾开涟漪,滚烫的浓汤顺着勺子滴落,像漫天飞舞的雪花。
雪花落至地面,转瞬化作透明的冰晶,又被马蹄碾碎进泥土里。
萧文若站在靖阳城楼上目送魏朔一行人远去,他紧了紧大氅,准备转身下楼,忽然留意到远处有几个人急匆匆地跑向一处深宅大院。
“吕兴,那边是张家吗?”萧文若有些怀疑,却又不敢确定。
“我记得应该是。”吕兴眼珠一转,“属下去帮您打听打听?”
“去吧。”萧文若应了下来。
张家延请名医的事算不上什么藏得很深的秘密,吕兴很快就把消息打探得十分彻底,送到了萧文若面前。
“居然还请动了华灵衣?”
不是萧文若诧异,而是这大半年来华灵衣待在魏朔军中,医术声名鹊起,声望也跟着水涨船高。
毕竟医术这东西和军功一样,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做不了假。
华灵衣凭自己的医术在军中如鱼得水,已经是默认的军中首席军医,再也不是那个能被随便请来请去赚外快的华灵衣了。
“查清楚是什么事了吗?”萧文若问。
吕兴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
“您瞧您这问的,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我直接把华郎中请过来了,您想知道什么问不清楚?我不让他走。”
萧文若无奈,扔给吕兴一个荷包,“现在再让伙房做饭怕是来不及了,就去外面点八个菜,要快的、热乎的,赶紧送过来。”
华灵衣进门的时候,饭菜还没送过来。
他不习惯别人动他的东西,自己带着药箱来到席位上,把药箱放在一旁,不等萧文若开口,先取出一个脉枕,“司马大人,好久不见,好不容易见到您一回,我先给您把把脉。”
华灵衣指尖按在他腕脉上,起初还分神留意那青白分明的肌肤,待细细感受了会儿脉象,神色一变,视线在萧文若的脸上和腕脉间来回扫了数遍才收手。
年轻的郎中清了清嗓子,语气恭谨又留有分寸,“司马这段时日肝气疏解了不少,可见减少烦心的公务还是有用的,不过肾元稍见耗损。下官拟个温补的方子,您年轻可也别大意,劳心费神最是暗损身子。”
萧文若也没料到华灵衣居然能诊出这些,飞快撤回腕子,掩在袖口下,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好在这时吕兴终于带着食盒过来了,萧文若菜点得多,店家还专门派了几个人送来,外加两个小菜。
等饭菜布置妥当,萧文若指着店家送的两道菜对吕兴道:“分下去吧,十五还没过完,就算不上过完年,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店家送的也是好菜,底下人平日里都舍不得下馆子,能得司马赏赐自然是好事。
吕兴忙不迭地道了谢,一手一个端着出去了,院子外传来一阵欢呼声。
大门合上——
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文若执起公筷,隔着桌案夹了一筷子炖肉,放到华灵衣面前的盘子中。
“唤你来,除了好久没在一起聚过,你可知还有什么缘由?”
“是张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