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灵衣多少也听说过萧文若是均州来的,在均州派系中被默认为领头人,而均州派系和鄢州本地人多有摩擦。
不过他一个形单影只的楚州人,一直觉得这些事离自己很远。
他盯着面前白嫩嫩的鸡肉,那肉刚从锅子里捞出来,还冒着热乎气,让他想起刚才的触感,摸起来同样滑嫩。
如果实情的话,说出口,会不会显得自己就是个见色忘义的人?
“司马,实不相瞒,我本不该告诉您的,可是……您对我有知遇之恩。是张治中的幼子得了风寒,其实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当妈的着急,这不,关夫人找了好多郎中给那孩子看病,其中不乏比我厉害的,我也说不上什么话。”华灵衣故作轻松的赔了个笑,希望萧文若不要说出什么令他失望的话来。
“好好治,幼儿风寒确实麻烦。以前我还在家的时候,侄子侄女得了风寒,都是床前不离人地盯着,就怕半夜惊厥。”萧文若点点头,夹起一筷小菜慢慢嚼着,忽然抬起眼睑与华灵衣对视,薄而红润的唇勾起单边笑意,眼睛里带着审视,“你那是什么眼神?还是说你另有什么隐情?”
“没……没什么!”华灵衣当然不好把自己的小心思摆到明面上,暗中唾弃自己就是个无耻小人、登徒子、好色徒、臭流氓……
什么难听的话往自己身上招呼,他都觉得不为过。
萧文若看着华灵衣神思不属的样子,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适口吗?”
“不……不是!”华灵衣口不择言,“昨晚没怎么休息好。”
“华郎中近来太忙了,也要多注意休息。”萧文若调笑他,用筷子尖点了点盘子,“看来以后我想和华郎中吃饭,也得提前打个招呼了。”
而在靖阳城的另一边——
张府
张芬儿已经换上亵衣准备入睡,手脚麻利的婢女端来热水,伺候她烫脚。
“姑娘,您体凉,这每日烫脚是夫人吩咐过必不可少的。”
张芬儿其实并不喜欢每晚烫脚,可她既不能说,也没机会说,在这府里根本没有人会听她的。
她慢慢把脚伸进水里,皮肤立刻染上红意。
张芬儿任由婢女往脚上撩着水,自己拿起了枕边的针线活。
婢女留意到了,撇了撇嘴,“姑娘,您又给那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公子做活儿,夫人说得对,您有这功夫,不如多给自己做几样好样式?”
“再提夫人,你就去夫人跟前伺候着吧。”
“哪能呢?”婢女知道张芬儿生气了,不过张芬儿生气也没什么威慑力,吐了吐舌头,“我是夫人赐给您的,就该在您跟前伺候。”
也不知道弟弟身体怎么样了……
张芬儿有些忧心忡忡。
“夫人,药熬好了。”
“我来喂吧。”
关夫人准备从乳母手里接过还冒着白气的药碗,忽然像是被烫到一样,手一哆嗦,药碗掉到了地上,黑的白的,药汁碎瓷撒了一地。
“哎呀,都怪我!”
关夫人用帕子搓了搓手:“药耽误不得,你赶紧去告诉厨房再熬一副过来。”
乳母扫过关夫人和她周围站着的几名婢女,不疑有他,毕竟这段时间关夫人对孩子的照顾,她是看在眼里的。
等乳母走远,关夫人慢慢踱步到婴儿床前,指尖戳在婴儿的脸上,戳得那高热的婴儿有些难受地吭叽起来。
“哭什么哭,小贱肉,这半年我好吃好喝地伺候你,你还有脸发烧?”关夫人脸上带着几欲癫狂的笑,嘴角扯得发紧,声音却越发温柔,“发烧不好受吧?别担心,我这就送你去找你那个贱人娘……”
室内静得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关夫人用两根染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拎起被子,盖在了婴儿的口鼻上。
做完这一切,她美目环顾四周,声音不高,充满了当家主母的威严,“刚刚你们什么也没有看见,别忘了,你们的身契握在谁手里?我和张公是伉俪,是夫妻,别人都不过是外人,你们心里要有杆秤,是为谁办事,要有个斤两,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乳母端着新熬好的药碗回来,刚迈进屋就察觉大事不妙。
地上还留着打碎的药碗,关夫人和一众侍女却不见了身影。
乳母颤抖着手扒住婴儿床沿,发现张家小公子面色灰白铁青——
被捂死了!
“不好了!不好了!小公子死了?”
什么?!
远在山安的张季听到这个消息,瞬间跌坐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