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夫人冷笑一声,翻过身去,不再理他。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太守以为是丫鬟,声调拔高了一些:“小蝶,今天晚上不用传水了。”
然而那脚步声还在一声接一声地靠近。
太守心头一紧,猛地一把拽开床幔,发现竟有一个黑衣人。那人站在那里,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真面目,唯有手上紧握着一把短刃,新磨出的刀口亮得刺眼。
固白太守尖叫着挡在夫人面前,随手抓过一切能够抓住的东西,朝那刺客狠狠地掷了出去。
可床上又能有多少东西?
也只不过稍微阻挡了刺客一瞬。
“来人!救——!”太守大叫起来,虽然他叫了一半,就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嗓子的鸭子,叫声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想活命就闭嘴。”刺客的声音很稳,他微微侧开身子,露出后面横七竖八躺了一院子的尸体,以及数十名和他一样蒙着脸的黑衣刺客。
太守见状脸色灰白,紧紧搂住怀里的官印,哑着嗓子道:“我、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我只不过是想尽力往上升罢了,其实我心里还是向着魏大人的,你不要伤我。”
“闭嘴,你个窝囊废!你拿这个破石头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吗?”太守夫人将太守一把拽至身后,横眉冷对道:“你究竟是谁?是谁派你来的?哪怕是死,也要让我们做个明白鬼。”
“可要想好了,真看见我的脸,可就没有活路了。”
刺客的手轻轻捏在鼻梁处的黑布上,只需要一个轻微的动作,那黑布就会被揭下,露出底下的真面目。
“慢着!如果我把这官印交给你,能否放我夫君一条生路?”太守夫人从太守怀里一把夺过那方官印,高举在刺客面前。
“不能。”那人露出一口白牙,再次出手,手中白刃已经淋满鲜血,“记住,杀你们的人叫周闻。”
不过已经不可能再有人回答他了。周闻重新拉好面罩,将匕首上的血迹蹭拭干净,收回鞘中。
他捡起掉落在血泊里的那枚小小的官印,托在掌心。
周闻走到庭院中,幽暗的月光映出玉石莹润的色泽。
“居然就是为了这么个小东西,倒是成全了我。”他最后望了一眼倒在一起的夫妻二人,“两个蠢货,平时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
另一边,魏朔骑在马背上,身后是昨日刚刚集结起来的万人大军。
这里面有他原来的精兵们,也有他刚刚收服的天地军,刚一回来就要面对这样一场硬仗。
魏朔望了一眼天边泛白的天色,远处的天是晴的,可偏偏头顶上大片大片黑压压的云彩像是憋着一股劲,潮热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就比如身后这辆马车里装的……
比起其他郡府,魏朔自然最先不会放过张季和冯无忧所在的永安郡。
他从这次带着的一万士兵中各分出三千人把守三处城门,只留下一处豁口,由他带着一千精兵亲自把守。
城楼上,冯无忧把玩着发辫上的金比余,“张季呀,张季,你当时说什么来着?山安城定能攻下,可如今呢?你看看你的好魏老弟都堵到门口了,这可怎么办?”
“你若当初听我一言强行攻城,又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跟你说。”
张季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冯无忧起内讧。
魏朔不清楚永安城里的动静,身后一千精兵列阵而立,铁甲压成一道漆黑的暮浪,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魏朔站在城楼之下,与城楼上的故人遥遥相望。
他目力很好,清晰地看见城楼上的人似乎想要弯弓搭箭,可随着一支箭射出,落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地面上。
这是在警告他们休要往前一步。
魏朔早就让众人都站在射程之外,他不敢赌张季会不会留情。
现在看来是不会了。
如果拿山安和永安相比,永安更靠近大河下游。
整座永安郡治依水而建,尤其是丰水期溢出河道的河水,经过前人的水利改造,会从河道中分流出来,流经全城,带动城里的水车作坊运转。
如今虽然是枯水期,但是河道里勉强也能容得下人趴着水底游进去。
而也就是在今夜,有这样一支队伍口中衔枚,从排水道中逆流而入,偷偷地潜伏进这座沉睡在黑夜中的城池。
魏朔站在城楼之外,看着永安郡治里突然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