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致有些尴尬的笑笑,“怎么,我来不行吗?”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乜致话音未落,离张季最近的那个人忽然出手就是狠辣的爪势,要擒拿张季。
张季也不是白送的,身子向后一仰就要倒进水里,可终究比不过乜致更快一招,其余几个人走位灵活,稳住遥遥倾颓的小船的同时,出手制服住了张季。
“你们要做什么?”
张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挣脱不能,他何曾这么狼狈过?累得个气喘吁吁,怒目圆瞪着乜致。
“想用您,换个活命的机会。”
“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水是怎么起来的吗?”乜致问。
张季当然不清楚。
“从河道里,原本好端端的河道忽然水全涨起来了,没有下雨,这水是从哪来的?”
不用张季猜,乜致自己就全说出来了,“是上游决堤放水了,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招式,张大人,您说是什么意思呢?”
“张大人,我们和您不一样,我们一路颠沛流离到这一步,就是因为不想死。”
——
魏朔站在高地之上,夜色太浓,他望不见一路向东奔涌的洪流,只听得源源不断的水声如同惊雷,响得仿佛要吞天噬地。
为了尽可能将所有人收拢到高地中心,他下令所有将士收起营帐,全都席地而睡,他身为主将也不例外。
但魏朔根本睡不着,轰隆隆的水声吵得他心烦意乱,索性坐起身,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旁边睡得正沉的萧元青。
对方和衣侧躺,面朝他,面孔藏在散开的长发里,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颌。
恍惚间那相似的轮廓弧度让他生出一瞬冲动,想紧紧相拥。
可冲动不过一瞬,理智瞬间回笼。魏朔明白,这不过是自己刹那间的渴望生出的错觉。
他的视线越过萧元青,点了几个人起身随他夜巡。
“今夜情况恐有多变,不可懈怠。”
魏朔说是夜巡,可走着走着又到了水边。
不过半夜工夫,原本立在河岸边的信标被淹得只露出一个尖来,浑浊的河水仍在缓慢上涨,漾着泡沫的水波渐渐打湿了魏朔的鞋头。
“船都征调妥当了吗?”
“回将军,船已经征调妥当,只等明天天一亮,便可准时开拔。”
身旁的人顿了顿,借着灯火瞥见魏朔面色阴沉,又补充道:“将军,他们连遭蝗灾水灾,料也顶不住多久,这次我们定能成功。”
魏朔没有答话,深深凝望着漆黑中永安城的方向。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渐渐看清,尚未破晓的天色里,确实有一点灯火正朝这边驶来。
再近些才发现,原来是一叶破破烂烂的小船,船上还有几个人影。
一时难辨敌友,魏朔示意身边人先不要声张,免得惊醒熟睡的将士,同时吩咐人悄悄调来几名弓箭手。
可等小舟越驶越近,他几乎以为是深夜熬出了幻觉,定睛细看,竟然是真的!
船上几个陌生面孔倒也罢了,那个被反绑双手的人,不是张季还能是谁?
小舟最终在离岸边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船上的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岸边大喊。
“求见魏大人!”
“魏大人!”
喊声吵醒了营地的兵卒,众人纷纷坐起身。魏朔扫了一眼被五花大绑、堵着嘴的张季。
对方和这些向他叩拜的人不同,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你们来做什么?”
“小人只求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乜致答道,“是我们有眼无珠,先前听信了此人的教唆,才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如今我们走投无路,求大人网开一面。”
魏朔眼神冷,语气更冷。
“我凭什么信你们?”
“大……!”
还不等乜致辩解,魏朔抬手从身旁兵卒手里劈手夺过弩,一箭射了出去。
弩箭力道极大,一箭就洞穿了乜致的喉头。
不止他,身后弓箭手紧随其后数箭并发,剩下的三五人也无一幸免。
“这些人本不该死,但是……”魏朔的目光一刻也没从张季身上移开,“有些缘故,他们非死不可。”
张季自始至终只有沉默,唯有沉默。
魏朔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甩了甩手,转过身不愿再看,对身旁人吩咐道:
“来人,把他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