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劳烦借你这儿烧点东西。”
清晨时分。
李铁匠刚披上外衣,打着哈欠准备点炉子,就被一个形容狼狈的女子堵在了自家店铺门口。
他瞬间换上了一副警惕的面孔,仔细观察着面前这个裹在一块烂布之下的瘦削女子,对方身上正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腥味。
“谁啊?”
铁匠妻听见门外的动静,在屋里好奇地问。
“没什么。”李铁匠应了一声,又用狐疑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我凭什么帮你烧?谁知道会不会惹上麻烦?”
“好大哥,我一个弱女子,能犯什么事?不过是些孩子的东西。”那女子撩了撩头发,露出半张楚楚可怜的侧脸,还有一截青青紫紫的手腕,“实不相瞒,我家那口子下手每次都是往死里揍,以前为了孩子,忍忍也就过去了,可谁知……”
说到这儿,女子泣不成声,捂着唇呜呜地哭了起来,很快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李铁匠怕惹眼,想赶紧把她轰走,不料铁匠妻听见二人的动静,从屋里走出来,拧了他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妇人反倒盛情邀请女子进屋坐坐。
女子摇了摇头,婉拒道:“我是个晦气人,怎么敢进您家的门,平白污了地方。”
“我这孩子也是福薄,一场高热就这么没了,草草埋在城外,孩子他爹让我把我儿的东西随便丢了,又不许我出城。我想着总得找个地方烧了,小宝儿才能收到。求您二位行行好!……”
说着,女子双膝一软就要拜下去,被铁匠妻一把扶住。
“妹子!我们都是做母亲的,我懂你。”
话音未落,铁匠妻一把拿过包袱,看也不看地全投进了炉膛里,火舌猛地窜起,爆出一阵灼人的热浪。
铁匠妻真诚劝道:“孩子没了,你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却不料,那女子听完,立刻瑟缩着抱住自己,“我郎君除了打我,平日里待我还是好的,我还能去哪呢?”
说完,她像是不敢再多留,谢过铁匠夫妻,最后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炉膛,头也不回地匆匆走了。
直到拐过街角,走到四下无人的地方,她才随手扯掉身上盖着的破布,露出一张清秀寡淡的脸。
不是姚苗还能是谁?
她听着身旁行人的惊呼,顺着大家的视线,一同眼望向山安城的最高处。
那也是汤家高楼的方向。
原本巍峨矗立的高台此刻正被熊熊烈火吞噬,浓烟越升越高,最终轰然一声,整座高台倾塌在地。
姚苗瞥了一眼,旋即迅速扭回过头,从静止的人群中揉着自己的胳膊穿过,嘀咕道:“昨晚摔得可真疼。”
——
“悔罪自尽?”
魏朔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将目光转向了堂前的几人。
萧元青和魏小云正蹲在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身边,几人拿着树枝比比划划。
萧文若坐在稍远些的石凳上,也侧着头瞧,时不时插上两句话。他忽然察觉到魏朔的视线,抬起头来与对方对视,望见魏朔试探的眼神,忍不住莞尔一笑。整个人浸在清晨的艳阳里,白得晃眼,清得出尘,仿佛半点尘垢都沾染不到他身上。
不过很快,萧元青轻声唤回了他的注意力,萧文若便低下头,认真分辨地上那小儿画的究竟是什么。
这事说来话长。
萧元青回来时,马背上除了他自己,还一前一后带着两个孩子。大的约莫六岁,小的才一岁,连话都还不会说,被萧元青用布缚在怀里。
他先从马背上跳下来,手里牵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配上一本正经的模样向魏朔述职,那样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几乎能听见四周传来闷闷的嗤笑声。
萧文若一个眼神扫过,旁边的属吏立刻心领神会上前,要将两个孩子领走。谁料这两个孩子像菟丝子似的,紧紧扒在萧元青身上,任凭属吏连哄带骗,都不肯松手跟人走。
“这两个孩子是城破那天,我进城时亲自捡的。听人说他们爹是瘫子,娘神志不清,大水一来,一个动不了,一个不会躲,就剩兄弟俩相依为命,趴在木桶里。我瞧着可怜,就带回来了。”
说着,萧元青轻轻推了推那个年长些的孩子,柔声哄道:“看见中间坐着的那位最威风的大人了吗?快叫魏府君。”
“对,旁边那位,叫一声萧司马。”
经萧元青领着拜了一圈,两个孩子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
萧元青这才把孩子交给属吏,叮嘱道:“在旁边待着,别耽误正事,明白吗?”
“如何?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萧元青背对着魏朔,压低声音问道。
“你要是指监牢里那位,还是亲自去跟府君说吧。”
萧文若慢悠悠摇着手里的折扇,微风拂得他垂落的发丝从脸颊旁滑过。
“府君是铁了心要治冯无忧死罪,只怕我去说……效果不大。”萧元青道。
一旁的魏小云见两个大人要谈正事,主动领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到一旁玩去了。
“想治他死罪是不假,可府君惜才也是真的,就看你能不能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