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若眉眼含笑,神色怡然,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不过我没记错的话,冯无忧和他几个手下至今还在监牢里骂个不停呢。”
“我知道了。”
萧元青垂下眼,手里的树枝啪的一声折断。
——
是夜,冯无忧正靠着狱墙闭目养神,忽然听见鞋底踏过枯草的簌簌声响,他警觉地睁开双眼。
逆着灯火的方向看清来人,他嘴角忍不住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那这笑话可太不好笑了。”
萧元青晃了晃手里的食盒,“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各样带了一些。”
“吃了这顿饭,好送我上路?”张季的事,冯无忧白天就被狱卒拿来要挟过,“死也要让我做个明白鬼,总搞这些名堂,不如一刀来得痛快。”
“你怎么就断定这是断头酒?”
“不然还能是什么?”
这声音从萧元青身后传来,他猛地回头,只见一名眉目清秀却气质阴郁的男子正扒着栏杆,整张脸几乎被两根木栅条挤得变了形。
“卸磨杀驴不就是你们最擅长的把戏?”男子狭长的眼里满是怨毒,“我们从洛阳一路逃到这里,早就把你们看透了。只可惜当初我去固白时,没盯紧周闻那小子,倒给了你们翻身的余地。不然哼,现在蹲大牢的还指不定是谁。”
“原来挖墙脚的那个人是你,这下团聚了,嘴皮子是真利索。”
任凭冯无忧和那男子怎么挑衅,萧元青全当没听见,隔着栅栏掏出胡饼,夹上烤肉在二人面前来回晃着。
喷香的烤肉配着火候刚好的白馍,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吃过吗?香得很。哎呀,我还没吃晚饭呢,你们接着说,我先开动了。”
“哎呀呀,真好吃。来的时候特意吩咐大厨把肉烤得外焦里嫩,酥脆些,正合我口味。再配点梅子酒,果香扑鼻,真是爽口。”
萧元青说着,当真不再管二人,自顾自把食盒里的东西挨个尝了个遍。
“喂。”
冯无忧突然瓮声瓮气地叫住了正在大快朵颐的萧元青,“我饿了,把你手里的馍分我一个。”
“那可不行,我这馍只分给同袍。”萧元青笑盈盈地,终于说出了来意。
冯无忧不说话了,单手撑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元青的动作,恨不能把他的每一根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让你来的?”
几乎不用指名道姓,萧元青就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是我自己要来的。”
“怎么样?同不同意?”
冯无忧又盯着面前生着一双杏眼的青年看了半天,最后大手一伸。
“先吃饱饭再说。”
萧元青轻笑一声,把包好的食物隔着栅栏分别递给冯无忧和他的部将。
除此之外,还有单独一份点心装在精致的小盒里,被他特意留在了冯无忧这边的栅栏边。
冯无忧要想拿到,势必要起身走过来。
做完这一切,萧元青也没管冯无忧到底起没起身,自己提着食盒,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过了许久,周遭此起彼伏的咀嚼声也渐渐消失,其余人都很有眼力见,没人打扰冯无忧沉思。
又过了许久,久到冯无忧手里攥着的肉夹馍已经凉透,再也散不出半点香气。
冯无忧忽然俯身,狠狠一拳砸在地面,身下破旧的石板被他砸得碎屑纷飞。
他随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沾血的拳头,大步上前打开那个小盒,里面是一枚做成芍药形状的油炸小果子。
这果子做工精致,和萧元青带来的其他食物格格不入。
冯无忧只扫了一眼,就把那枚油炸小果子直接丢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仿佛咬的是仇人的血肉。
可嚼着嚼着他忽然觉出不对,指尖从嘴里抠出一条细布条。
他对着光亮展开布条,上面用疏朗的笔体写着:
从长安至永安,君之所求不过一活而已,昔日受君一恩,萧某自会设法为君解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