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隧道的勘查工作彻底收尾。
冰冷的铁轨、幽深的隧洞、无形消散的风压杀机,连同所有物证数据、风场模型、力学轨迹、心理侧写画像,被尽数封存归档。
漆黑压抑的地下罪场归于沉寂,只留整套完整、闭环、无懈可击的刑侦证据链,稳稳托举着即将到来的收网审讯。
凌晨三点,市局刑侦大楼灯火通明。
冷白的廊灯铺陈在光洁的地面上,映着来往警员利落的身影,整栋大楼寂静肃穆,只剩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设备低稳的嗡鸣与偶尔掠过走廊的轻浅脚步声。
深夜的市局没有半分倦怠松弛,每一间办公室、每一台终端、每一位办案人员,都紧绷着神经,静待审讯攻坚的最终环节。
经过前三轮层层筛查、数据比对、档案复盘,重案组彻底锁定本案唯一嫌疑人——地铁三号线北段运维技术岗,沈文舟。
二十四岁,从业两年,一线隧道风场调试专员。
档案履历干净得过分,干净到诡异。
无任何违法记录、无社交纠纷、无职场投诉、无考勤差错,性格标注统一为:内向、踏实、勤恳、沉默寡言、服从调度、技术娴熟。
在所有人的常规认知里,这是一个随处可见、安分守己、任劳任怨、毫无攻击性的底层技术职员。
没人会将这个温顺沉默、不善言辞、常年默默干活的年轻人,与那个蛰伏数月、精密推演、利用物理规律无痕杀人、心思偏执阴冷、冷血极致的完美罪犯联系在一起。
极致温顺的表象之下,藏着极致溃烂的人心深渊,这是本案最刺骨、最唏嘘、最令人背脊发寒的反差。
凌晨三点十分,嫌疑人依法传唤到案。
审讯室一号房,全程密闭、无窗、隔音、高清录像同步记录,灯光聚焦正中审讯椅,明暗切割分明,自带极强的心理压迫感。
按照重案组既定安排,彧疆全权主审。
他杀伐果决、气场凌厉、审讯经验顶尖,最擅长高压破冰、击碎嫌疑人心理伪装、戳破层层虚假外壳,专治这类隐忍偏执、心理防线极强、自认完美脱罪的高智商凶犯。
而本次物理诡计全程破解者、整套风场证据链唯一测算核验人——吴白澍,全程旁听陪审。
不同于常规警员旁听记录,他的旁听拥有专属权限:随时核验嫌疑人口供漏洞、实时比对力学逻辑偏差、当场戳破所有刻意撒谎、刻意规避、刻意掩饰的虚假供述。
这是独属于他的物理主场特权,是全队认可的绝对专业高度。
消息一出,最激动、最心痒、最不甘的人,当属陈珩青。
从隧道勘查结束返程路上,他就全程惦记着审讯环节。
作为最爱看热闹、最爱围观博弈、最爱蹲守名场面、嘴闲不住爱吐槽的少年,这种高智商凶手极限嘴硬、高压审讯心理博弈、完美诡计层层拆穿的名场面,他做梦都想第一时间围观。
一路上他都在默默盘算:等回到市局,必须蹭进审讯室旁听,亲眼看看这个把物理学到极致、用到犯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凶手,是怎么一步步被戳穿伪装、彻底破防、低头认罪的。
他甚至提前在脑子里排练好了全程吃瓜吐槽的台词,准备好了随时精准点评凶手漏洞、嘲讽对方自欺欺人的心理戏码,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结果,最终旁听名单公示,直接给他当头一盆冷水。
重案组正式通知:本次审讯空间有限,案情专业度极高,仅限组长彧疆主审、高中生吴白澍陪审旁听,其余人员在外待命、整理辅助档案、待命复盘。
简单一句话,直接把满心期待的陈珩青,拦在审讯室大门之外。
得知结果的那一刻,陈珩青当场黑脸,满脸写着不甘、无语、怨念爆棚。
他站在刑侦办公区的落地窗边,单手插兜,眉头死死皱着,一脸愤愤不平,少年傲娇怨气几乎要溢出屏幕。
“凭什么啊?!”
他压低声音吐槽,阴阳怪气的怨气拉满,字字带着不服气的别扭,“凭什么吴白澍能进,我不能进?”
“不就是算几个物理公式、测几组风压数据吗?破案我也全程参与了,痕迹观察、现场排查、逻辑梳理我哪点落下了?凭什么专属旁听资格就他一个人有?”
裴清妤安静站在他身侧,温柔看着他一脸气鼓鼓、不服不忿的幼稚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声安抚:“是专业对口专属旁听呀,这次案件核心是物理力学,白澍全程推演核验,需要现场对口对供,很合理的。”
“我生物、信息技术也不差!”陈珩青立刻抬杠,嘴硬不服,怨气更重,“审讯又不是只考物理,心理漏洞、语言破绽、行为微表情我照样能看!凭什么剥夺我围观权利?”
嘴上愤愤不平,身体却依旧下意识将裴清妤护在远离过道人流的一侧,细微护妻本能半点没丢,一边闹别扭一边稳稳护人,反差感十足。
不远处,办公区卡座旁,陈可凡正陪着汵涵整理审讯前置心理预判档案。
经过昨夜深度心理侧写的巨大心神消耗,汵涵此刻依旧带着淡淡的疲惫,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清亮,多了些许温顺倦意。
陈可凡全程贴身陪伴,细腻护妻从未间断。
他没有忙着整理自己的技术档案,而是先替她泡好温软的蜂蜜温水,递到掌心,指尖轻轻替她揉了揉酸胀的后颈,动作温柔细致、耐心至极,一点点舒缓她残留的心神疲惫。
“慢点喝,缓一缓。”
他俯身低声叮嘱,嗓音温润轻柔,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惜,“不用急着赶进度,审讯有彧队顶着,有白澍兜底,我们在外辅助就好,不用再过度耗神。”
汵涵捧着温热的水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疲惫紧绷的神经舒缓大半,轻轻点头:“我没事,只是习惯性想把所有心理预判做到最完善,方便他们审讯破冰。”
“我懂。”陈可凡温柔应声,掌心稳稳覆在她的手背上,稳稳取暖,“但你要先顾好自己嘛~你的专业永远靠谱,不用拼命硬扛。”
全程细碎、温柔、无声的偏爱与托底,内敛又炙热。
一旁的詹鹤靠在办公桌旁,看着不远处闹别扭、满脸不服的陈珩青,又看了眼审讯室方向从容待命的吴白澍,瞬间看破小孩的小心思,低笑着开口打趣:
“别不服气了珩青,这次确实是吴白澍的绝对主场。”
“凶手靠物理杀人,审讯对口核验、漏洞抓捕、轨迹对证,没人比他更精准。你去了确实帮不上核心忙,纯属吃瓜围观蹭热闹。”
“我不!”陈珩青转头硬刚,阴阳怪气buff彻底叠满,“我看热闹也是有技术含量的!我能第一时间看出凶手心理崩盘前兆!”
叶诗菡站在詹鹤身侧,干练眉眼带着温柔笑意,轻声补了一句:“办案分工不同,各司其职,你在外整理辅助线索,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这话根本安抚不了满心怨念的陈珩青。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审讯室大门,脑补着里面的画面:彧疆冷脸高压审人、吴白澍坐在一旁冷静旁听、全程高冷沉默、眼神清冷锐利、时不时精准开口戳破口供漏洞、全场高光拉满。
越想越酸,越想越不服。
少年的幼稚攀比心、吃瓜落空的怨念、专属高光羡慕感交织在一起,彻底让他开启疯狂阴阳怪气吐槽模式。
他抱着手臂,站在原地,开始精准模仿吴白澍高冷旁听的姿态,模仿得惟妙惟肖、夸张搞笑,阴阳怪气拉满。
只见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刻意放空、变冷、变淡漠,脊背挺直、坐姿端正,复刻吴白澍办案时极致冷静、不苟言笑、沉默高冷的模样,压低嗓音,刻意装出清冷疏离、波澜不惊的语调,夸张复刻:
“嗯。”
“数据不对。”
“轨迹不符。”
“口供漏洞。”
“风压参数矛盾,撒谎。”
一句一句,清冷克制、惜字如金,完美复刻吴白澍办案时极简、精准、高冷的说话风格。
模仿完,他立刻恢复自己傲娇吐槽的语气,阴阳怪气小声嘀咕:
“装,接着装。”
“进去旁听就高冷上了,全程惜字如金、摆酷耍帅、沉默旁观,显得自己最专业、最淡定、最高深是吧?”
“不就是测个风压、算个公式、复刻个轨迹吗,这下好了,直接独享审讯高光,独享全场瞩目,耍帅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整理档案,他在里面高冷旁观、静静装帅,凭什么!”
碎碎念式吐槽、阴阳怪气式模仿、酸溜溜的不服气,少年气十足,搞笑又真实。
裴清妤被他夸张的模仿姿态逗得忍俊不禁,眉眼弯弯,轻声道:“你别乱模仿呀,白澍是认真办案,不是耍帅。”
“我懂我懂。”陈珩青立刻撇嘴,继续阴阳怪气,“认真高冷、认真装帅、认真全场高光,就我最惨,吃瓜未遂,被迫打工。”
他嘴上不停吐槽、句句酸溜溜,眼底却无比清醒,心里清清楚楚:吴白澍的专业、缜密、精准,确实无可替代,这场审讯,他确实是最适合的旁听人选。
只是少年傲娇心性,嘴上永远不服、永远嘴硬、永远要吐槽调侃,绝不大大方方承认别人厉害。
嘴硬、别扭、爱怼、爱攀比、爱吐槽,却心底透亮、拎得清轻重,这就是最真实的陈珩青。
办公区的轻松吐槽、少年嬉闹,与审讯室内的极致高压、冰冷对峙,形成极致鲜明的反差。
紧闭的审讯室大门之内,是全然不同的凛冽氛围。
一室死寂,灯光冷白刺眼。
沈文舟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置膝头,坐姿端正、规矩、温顺,眉眼低垂,看起来怯懦老实、温顺无害,像一个常年被打压、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唯唯诺诺的普通底层职员。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浅色工装,头发修剪整齐,指尖干净,神情平静温顺,眼底没有丝毫凶戾、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畏罪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