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光透过窗纱落在苏晚星干净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太干净了。
太乖了。
太无辜了。
干净温柔的人,不该被冰冷的解剖刀划开伤痕;一生受苦的孩子,不该在死后还要承受割裂的痛楚。
她已经够苦了。
活着无人疼爱、无人撑腰、无人兜底。
死了还要被算计、被交易、被牺牲。
连最后一点完整、最后一点体面、最后一点温柔,都要被这场肮脏的人性罪恶碾碎。
林妍衿的眼眶彻底红了,鼻尖酸涩发胀,眼底的湿意再也克制不住,无声漫溢。
她僵在原地,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极致的不忍与动容,轻轻开口,字字哽咽:
“我看不下去了……真的……”
轻轻的、隐忍的、无可奈何的动容落泪。
从业以来,她不敢、不忍、再也无法继续这场勘验解剖。
彧疆一直静静陪在她身侧。
他全程沉默,全程冷静,全程俯瞰这场悲剧的始末,眼底压着沉沉的怒意与寒凉,始终维持着沉稳克制。
可当身侧素来坚韧冷静、专业通透的爱人,卸下所有铠甲、红着眼眶轻声哽咽的瞬间,他所有的坚硬尽数软化。
他没有多说一句劝慰的话语,没有刻意安抚情绪,只是默默抬手,轻轻覆上她的肩头,将她微微揽向自己身侧。
宽大温热的掌心,稳稳托住她所有的崩溃与不忍,无声给予最踏实的支撑。
他的动作极轻、极稳、极温柔。
在满室悲凉恸哭里,替她挡住汹涌的情绪,替她扛下这份沉重的窒息。
“没关系。”
彧疆的声音低沉温柔,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包容她所有的职业破例、所有的情绪动容。
“先缓一缓。”
“不急。”
法理冰冷,可人心温热。
证据可以晚一点固定,死因可以晚一点深挖,流程可以晚一点推进。
唯独人心的悲悯、当下的温柔、对无辜逝者的敬畏,不能亏欠。
林妍衿靠在他身侧半步,强忍的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工作服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见太多黑暗,勘太多死亡,破太多悬案,早已习惯冰冷的真相与残酷的人性。
可这世间最伤人的黑暗,从来不是陌生人的利刃相向。
是至亲的背叛、血缘的屠戮、最荒唐的人情交易。
是温柔的向阳者,死于向阳而生。
是一生自愈者,再也无法自愈。
是隔代倾尽所有的疼爱,抵不过亲生母亲一念自私的恶。
就在室内满是悲凉、全员动容的瞬间,审讯室同步传回最新审讯结果——
苏蓉,依旧拒不认罪。
不仅拒不认罪,甚至在高强度审讯之下,依旧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言辞锋利地颠倒黑白,彻底暴露自己毫无底线、毫无良知、毫无母性的扭曲本心。
她不再维持半分体面伪装,所有隐忍的自私、嫉妒、怨恨、凉薄,尽数爆发、彻底袒露。
“我没有害她!我凭什么害她!”
“苏晚星性格阴郁、偏执叛逆、心理扭曲!她常年跟我对立、跟我疏远、不服从我!她早晚会出问题!”
“她做自媒体博眼球、靠卖人设吸粉,看似温柔通透,实则内心阴暗孤僻!她的死,是她自己性格缺陷导致的必然结果!”
“三十万就是纯粹的人情帮扶!是你们警方恶意联想、强行定罪、冤枉好人!”
“陆知予是心理压力过大、过失致人死亡,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字字诛心,句句恶毒。
她不仅不肯承认自己买凶弑女、交易人命的罪孽。
还要在女儿死后,极尽污蔑、极尽抹黑、极尽踩踏。
她要把温柔自愈、干净通透、从未害人的苏晚星,钉死在“心理扭曲、性格阴郁、自作自受”的耻辱柱上。
她要让死去的女儿,死后背负污名,永世不得清白。
她要让所有人觉得,她的牺牲是理所应当,她的陨落是咎由自取。
这才是苏蓉最极致、最彻底、最腐烂入骨的恶。
生前榨干她的人生、毁掉她的性命。
死后毁掉她的名声、玷污她的温柔、磨灭她的清白。
从头到尾,她从未有过半分愧疚、半分悔意、半分人心。
这条消息传回2302室的瞬间,满室温柔的悲凉,瞬间被彻骨的愤怒与寒凉取代。
爷爷奶奶刚刚平复一点的情绪,瞬间被彻底点燃。
奶奶趴在床边,哭得浑身脱力,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我的晚星性格最好!最乖最温柔!”
“她从来没有阴暗偏执!她比谁都善良!比谁都通透!”
“你不配做她的妈妈!你连普通人都不如!你黑心烂肺!”
老人的控诉无力又苍白,却字字真切、句句属实。
全场所有人,彻底撕碎苏蓉最后一层、仅剩的、虚伪的体面伪装。
所谓的体面优雅、温柔知性、重情重义、半生通透。
全部是假象。
内里包裹的,是极致的自私、极致的嫉妒、极致的凉薄、极致的泯灭人性。
她嫉妒女儿的干净通透,恨女儿的独立自强,怨女儿的不受掌控,恶女儿的向阳而生。
所以她毁掉她的命,毁掉她的名,毁掉她一切的温柔与光亮。
星光陨灭,源于至亲亲手扼杀。
温柔尽毁,源于血缘极致恶毒。
窗外秋雨依旧绵长,天光彻底沉落,暮色微微浸透城市。
床边的两位老人,依旧静静陪着长眠的孙女,絮絮叨叨说着细碎的家常,像是从前无数个日夜那样,温柔陪伴、耐心叮咛。
“晚星,别怕。”
“爷爷奶奶陪着你。”
“真相会出来的,坏人会伏法的,你的委屈,一定会有人替你讨回来的。”
“我的乖宝,好好睡,安心睡。”
“往后岁岁年年,风雨朝阳,再也没有委屈,再也没有伤害,再也没有凉薄的至亲。”
温柔的呢喃,落在死寂的房间里,成了这场悲剧里,最后一点、最破碎、最动人的暖意。
林妍衿缓缓直起身,擦干眼底湿痕,压下翻涌的情绪。
纵然不忍,纵然动容,纵然心疼。
可她的职责还在,使命未消。
她是唯一能替苏晚星剖开真相、洗清污名、揭露罪恶的人。
她看向彧疆,声音依旧微哑,却重新坚定:“我可以了。”
“我替她,讨回公道。”
替这颗陨落的隔代星光,
替这个温柔至死的女孩,
替所有无处安放的委屈与遗憾,
剖开黑暗,还原真相,严惩罪恶,昭雪沉冤。
雨落无声,人心有恶,法理有光。
星光虽陨,正义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