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想让大军麻痹大意,待他们掉以轻心,对方找准时机便会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她的大军开拔至此,虽有探马所绘地形图,但到底人生地不熟,周围密林层层环绕又爱生雾,如同迷境一般。
殷睿眉头紧蹙,越来越担心战况。
忽然,她手中火光无风摇曳。
身后传来极为低沉地气息。
背有后人!
殷睿见状正要叫人来,不想一声“定!”她便无法动弹,甚至边声音也发不出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直骂自己大意。
偷袭者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边,殷睿拧着眉斜眼看去。
这一看顿时呆住,来人居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
这丫头粉面桃腮、明眸皓齿,漂亮得连阅人无数的她都为之一震。
她打量一圈,只见她穿着一身发白的粗布蓝衣,袖口扎紧腰背挺直,背后系一包袱。
一身的泥土,竟像是从地里钻出来似的。
赵知行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嫣然一笑。
“将军,你还记得我么?”
她不敢解开定身咒,小心地走到帐门口瞧了瞧,等确认没有惊动外面的兵士后又回到殷睿面前。
殷睿防备地盯着她,须臾,左右晃了晃眼珠。
意思是不认识。
赵知行“哦”了一声,心道也是,正所谓女大十八变,她如今的容貌自然与幼时的自己不同。
“你还记得孙神医么?那年你为军中兵士救解毒草药找到我家,他身边有个小丫头,你还与她换了血,你仔细想想。”
殷睿眼眸一闪露出诧异之色。
这姑娘莫非是……
她细细打量着,但下一刻又冷下脸来。
这细作真是有点手段,如此不为人知的事情她都知晓。
赵知行见她又警惕起来,只得再寻其他方法。
她垂眸沉思,余光瞥到桌上的水碗。
有了!
她将盛了水的碗拿到殷睿面前,将自己有着疤的手腕亮了出来。
殷睿本不解对方在干什么,此人既不杀她也不带她走,到底要做什么?
她正疑惑,就见对方晃着手腕,那道蜈蚣似地痕迹现于她眼前。
猛得,殷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噘着嘴一脸傲气的小娃儿。
赵知行取来马扎将碗放了上去,然后在殷睿震惊的目光中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指尖。
她将血一点点挤进碗里,见差不多了连忙用嘴嗦了嗦,待血止了,又划开殷睿的指尖。
相同手法,两人血一时滴进水碗中。
“那年你与我换了血,我因此才摆脱必死的命数,临别时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多年来我一直不敢忘记。”
赵知行轻轻她止了血,说着又把碗端了起来。
殷睿震惊地看着水中的血融于一块。
她满眼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道她真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赵知行眼波流动,她将碗放到一边,怕对方还是不信,继续解释。
“师父曾说,日后若用得上他,叫你派人去找他,只是天不开眼,如今只剩我一人来见你了……”
提起师父,赵知行胸口一滞。
“你还曾许愿,期盼我长大的时候,烽火平息……再无外敌侵略,这句话我没记错吧。”
说完她机灵的眨了下眼。
殷睿咽喉轻动,悲喜交加。
听着听着她眼角泛红落下泪来。
那个小娃娃,不但平安长大,还不顾危险来找她了。
知她信了,赵知行凑上前笑道:“那我解开你身上的法术,你可千万不要叫啊。”
说完她隔空两指一点,殷睿霎时身子一软,几乎倒地。
好在赵知行上前扶住了她,两人心中感慨万千,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
就这样,军中忽得多了名小军医,殷将军对外说这人是她远房的侄女,精通医术与玄门数法。
军中将士起初都不相信这么个小丫头能有多大的本领,没想到日后的几场仗下来,倒让他们刮目相看。
这姑娘知晓各种止血药草的生长环境,擅于解毒也擅于制毒,敌军也请了不少玄门中人,所设阵法全都被赵知行一一破解。
天长日久,军中无人不服她。
而她性格又不扭捏,一段日子下来,许多兵士竟忘了她是女儿身,处得如同哥们。
她在军中不施粉黛,简单扎了个发髻,严格奉行军法与兵士一同出入沙场救下无数伤兵。
殷睿时常赞扬她,有了她,如虎添翼。
将敌人赶回他们那个小岛指日可待。
大伙也都盼着早日班师回朝,与家人团聚。
可天不随人愿。
也不知敌人又从哪个山头请来的帮手,竟骗过赵知行,使得她与殷睿分开。
殷睿率领的大军中了埋伏,无一生还。
后方一时被冲散,李敏参军冷静地指挥他们这股兵士蛰伏群山之中。
而赵知行则与或沉副将在敌人撤退的途中,拼上性命才从敌人手中抢回殷睿的尸身。
两方汇合,兵士气势低沉,他们亲眼见到敬仰的将军战死,一个两个全都傻了。
群龙无首,大军一时乱得不像样子。
赵知行慌了神,她受了一身的伤,其他军医本想给她上药,却被她拦下。
“不会的,不该如此的!”
她眼中含泪,咬着牙发出怒吼。
这样好的人,怎么能如此短命!
当今皇帝昏庸,朝廷肯战的官员也越来越少,好在殷睿一直坚持战斗,她率领大军拼死这才不让敌人前进半步。
若是她死了……
赵知行猛得想起在道观时曾翻过一本书,是讲怎样起死回生的。
只是她还未钻研,便被师父痛骂一顿,而那书也被师父拿走了。
赵知行顾不得其他,为了殷睿,她管不了了。
她拜托李参军找个僻静的山洞,然后让众兵士严苛把守住山中各个要道。
“我会在洞口插一蓝旗,旗子只有飞于空中时,你们才能进来,记住了么!”
“你们记住,能不能救回将军在此一举了,千万不可打扰我!”
或沉皱着眉看着眼前不到他肩高的小姑娘,她初来时白净漂亮,随军而来退去了稚嫩,如今凛冽得像一只狼。
李敏直觉她要做傻事,但他也知道这孩子与将军感情颇深,他心中一酸,哽咽得答应下来。
一切按赵知行说得布置妥当,她看了眼殷睿的尸身,残破的指甲把手心扎出血。
不甘心地的呼出一口气后,她目光又移到眼前的香炉,盯了许久,她缓缓掏出师父送与她的回春符。
仅凭回春符怎么可能从阴差手里抢人,她要做的,是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