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行本想去边城,奈何身子实在吃不消半路就倒下了。
好在遇到个神秘莫测的道长救了她,虽然人怪怪的,但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人不坏。
她曾问过师父的名讳,可这位师父古怪得很,只说别人都称他为山石道人,若是喜欢也这么叫便可。
赵知行心领神会,通常不说真名,要不是躲避仇家,要不便是隐世高人。
山石道人背着赵知行回到自己的道观。
“徒儿,以后你便是我这逍遥观首席大弟子了。”
道人捋着三缕胡须,指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地界向赵知行讨夸。
却不想赵知行在院里走了一圈后轻哼一声,“什么首席大弟子,来时我就看见了,整个山头只有咱们两个人。”
道长一阵语塞,正欲解释,却见小弟子一脸不屑地打量着他。
“说白了,除了弟子我,没有其他人肯拜你为师吧。”
道长被说中心事尴尬地双手背于身后。
他身姿挺拔、步履轻盈地走下石阶,显然一副高人模样。
“凡事讲究机缘,就是有其他人拜山而来,师父我也不会收的……”他说得冠冕堂皇,边说边悄悄睁开一只眼去瞄身边的小丫头,一打眼正好与她对上视线。
道长心虚地转移目光,大声道:“地方就这么大,你无事可四处逛逛,缺什么也说与师父,师父统统给你备齐。”
“多谢师父……”赵知行顽皮地点了点头,她正准备离开,抬脚又走了回来。
山石道人坐在树下喝茶,见她去而复返疑惑地盯着她。
“想要钱?”
赵知行一摆手,“非也,只是弟子有件事忘了说。”
道长摩挲着紫砂兰花杯,冲她抬了抬下巴。
“徒弟是想告诉师父,徒弟过了十六岁的生辰便会下山,到时请师父不要阻拦。”
“啊?”
道长一愣,心说这孩子想得到长远,到这儿来才一个时辰就想好将来的退路了。
“弟子本打算投奔殷家军的,如今阴差阳错进了师门,我想了下倒也不亏,多学些道术将来或许能帮得上她,师父应该听说过本朝靖边将军吧。”
道长听到靖边二字鼻翼微动,他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只有十二岁的徒弟。
“你见过她?”
赵知行微微一笑,接着晃了晃自己的手。
道长了然地瞥了她一眼。
救治这孩子的时候便发现她手腕处有伤,似是被刀割开过,而愈合的伤疤又与普通伤口不同,他那时已经察觉到这孩子必有奇遇。
思索片刻,道长也不喝茶了,迈步朝屋里走。
赵知行怕他生气两步跟了上来,却被他挥手推开。
“你说的师父知道了,时机一到你只管走你的,师父不会强留。”
赵知行灿然一笑连忙向师父道谢,然后一个扭身跑出去巡视了。
屋内,山石道人皱着眉,面色深沉地望着院中开得正好的紫藤。
***
就这样,一师一徒在山中开始生活。
原本清冷地逍遥观,因着这位嘴甜、漂亮地小道长变得门庭若市。
上香祈福、批字算命,甚至还有求子的人络绎不绝。
道长看着粉饰一新的道观心里美滋滋,更为自己有眼光收了个好徒儿感到自豪。
山中这些时日,赵知行随师父学习五术。
她聪慧过人,凡事一看便通,可惜到底是半路出家,学得只能自保,无法左右他人。
师父说觉得多未必好,觉得精才是正道。
于是她最拿得出手的,便是仙、医二术。
医自不必说,她自幼跟着神医学习,耳濡目染也算半个“神医”,这“仙”嘛,许是真与道家有缘,入门得也快。
这日上山的人很多,多到都排到了院外。
山石道人被堵在院外进不去,他视线越过求签的百姓,看着坐在屋门口的好徒儿熟稔地乱解签,无奈地摇摇了摇头。
那花心的公子被赵知行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留下不少银子转身离去。
道长笑着笑着,突然冷下脸来。
明日便是她十六岁的生辰,生辰一过,她便要下山了。
他正垂眸暗自神伤,不想一抬头便对上徒儿那三分狡诈三分可爱的笑容。
赵知行一眼便看到偷懒的师父躲在门外,心道好个师父,白日偷闲让她累得连口茶也喝不上,她生日那天,定多买些好酒好菜犒劳她的五脏庙不可。
第二日,晨曦微照,赵知行给师父备好早饭便下了山。
临别之期已到,她虽有不舍,但仍下定决心离开。
她这一下山不知何时能回来……
赵知行在街上采买时,又扫到告示墙上的字。
也不知殷睿在边境过得好不好……
她雇了辆板车,拉着买好的酒与米上了山。
今日逍遥观不开门,院中除了四处溜达的小鸡与水缸里的鱼,只有道长与弟子二人。
赵知行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师徒二人吃得极为开心。
推杯换盏间,二人皆有话要说,却都没有说出口,想着明日再说吧。
夜里,道长飞身上了屋顶。
他一声叹息,望着满天的繁星算来算去,想了各种法子,也无法给徒弟避开凶星。
他坐在屋顶叹了一宿的气,却不想屋内的赵知行也被他吵得一宿合不上眼。
翌日,赵知行顶着两个核桃大的眼袋阴气森森地看着自家师父。
她没睡足,整个人困得直打颤。
山石道人不好意思地向徒弟道歉,又将自己画好的符塞进她的包袱里。
“这些回春丹、解毒丹你小心收好,还有这些凝神丹与培元丹你多留心别弄丢了……”他一一好给也都放进包袱里,“你灵秀聪慧,为师自是不担心你被别人骗,只是有一点……”
他望着小徒弟,一脸的担忧,“所谓慧极必伤,不可强求之事万不可意气用事。”
赵知行颠了颠怀里沉重的包裹,心里又暖又觉得好笑。
“弟子记下了,师父所谓人老话多,剩下的话留着徒弟回来再唠叨吧。”
说完她俯身跪在地上给师父磕了个头。
道长抿着嘴,依依不舍地扶她起来。
赵知行回头看了眼天色,再三跟师父拜别,然后意气风发地下了山。
她的身影渐渐从小道中消失,只留道长一声声长叹,心里七上八下。
突然!
院中紫藤发出“咔嚓”一声,一枝碗口粗的藤枝应声而落。
树枝“砰”地砸进土中,满枝的紫花陷进泥里。
***
赵知行使了个缩地成寸的法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殷睿的军营。
她蹲在山边草丛中躲开巡视的兵士,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夜深了再去。
于是她在树上从白日潜伏到天黑,直到二更她从终于从树上翻身而下。
望着山下主将大帐,赵知行缓缓合上双眼。
她口中术语轻诵,接着两手掐决,待时机成熟后单足跺地,霎时脚下生烟,整个人遁入地中。
大帐灯火通明,殷睿仅退了盔甲,她正色凝重地举着灯看起地图。
这些日子虽有小胜,但她心里清楚,此为示敌以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