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觉得有人从中挑唆?”薛琦回忆,“可他们既没得到钱,又没有掀起什么风波,费这么大力气图什么呢,那可是一条人命。”
“这么多年也没再闹过。”吴韵轻把杯中酒饮尽,“也许他们得到了,只是你不知道。”
“不行,太可怕了。”薛琦摇头,“阿轻你不要用编故事的阴谋论吓我,现实哪有那么讲逻辑,说不定就是当时查得不严,给他们混了进来,发现江洵油盐不进就回去了。”
“我又不是恐怖片导演。”
“你的社会题材比恐怖片吓人多了。”
吴韵轻笑笑,“你再玩人家的摆件,一会儿打碎了,我们今晚的账单也挺吓人的。”
薛琦摸着手里的琉璃葡萄,停下了把玩的动作。
薛琦滴酒不沾,却钟爱各种饮料,喜欢灯红酒绿的氛围。
吴韵轻跟她喝了一场小孩儿局,玩儿到凌晨回家,又从冰箱里拿出半瓶白兰地顺了顺。
酒喝得不多,半夜里却忽然胃痛难忍,吴韵轻半醉半醒,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几粒止疼药吞下去,半响没什么效果,挣扎无果,爬起来拿着钥匙打算出门,却倚着墙倒在地上,再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被120拉到医院输液,吴韵轻全程迷迷糊糊,吐得额头神经都在抽搐,胸腔里火烧火燎,喉咙直泛酸。
她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清醒时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护士进来询问她的情况,吴韵轻这会儿头脑麻木,只觉得一切都好,缓过劲儿来,跟护士要了一个口罩,等吊瓶打完,去楼下补交费用。
她太想回去赶快洗个澡,看到缴费窗口前面排着的长队,眉头还没来得及皱起,就在人群中瞥见了一颗出类拔萃的脑袋。
吴韵轻困惑,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拨错了电话,翻出通讯记录找不到痕迹,直接拨了过去。
那颗脑袋低下去,盯了三秒,接起来闷声不吭。
“回头。”吴韵轻开门见山,“我在你左后方那条队列的最后面。”
江洵僵硬地转头,目光很轻松地定在了她身上。
吴韵轻捂着肚子边往那边走,“插个队,让我先交。”
江洵愣愣的,等她走到眼前,两相对视,自动让出了位置,“我重新去排。”
她想说没必要,他们本来就认识,交个钱用不了多少时间,后面也没人说什么,不过是钻一个小空子,不用那么较真。
可想说的多了,吴韵轻到了也没张嘴。
她还是没什么力气,交完费经过队末的江洵身边,丢下一句谢谢,瞥见一个刚刚空出来的椅子,坐下才注意到江洵跟了过来。
“你想喝点粥吗?”
吴韵轻看他两手空空,江洵说:“后面食堂有,等我一下,很快。”
一碗很普通的白粥,米粒煮到烂糊,水放得多,滑溜溜没什么味道,拿在手上是温热的。
吴韵轻换了个僻静点的位置,吃着吃着笑了一下,“跟赈灾粮似的。”
“好消化。”
“那袋包子是给我的还是你自己吃的?”
江洵打开袋子递到她面前,“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下。”
包子小小一只,挤在一起装了一塑料袋。
吴韵轻胃里空空,嘴巴里发苦,隔着袋子掰开一个,芹菜虾仁,又换一个,白菜豆腐。
吴韵轻思索,从边上拿了一个透出一点油皮的,眉头舒展,对酱肉馅儿终于满意。
“还有吗?”
“还有鲜肉。”江洵准确地从一众包子里找到它,捧着袋子递过去。
吴韵轻慢悠悠吃着,白粥没有喝完,空荡荡的胃里有了暖乎乎的饱食感,情绪被软软的碳水安抚下来,再抬眼便有了耐心。
“你今天怎么出来了?”
“我大伯在这里住院。”
吴韵轻哦了声,终于从醉梦般的离奇相遇里找到了与现实衔接的焊点。
她还是很虚弱,吃饱了反而晕晕的,整个躯体都因为炎症而作痛,蓝色的口罩裹着那张透白的脸,让她像一页轻飘飘的纸,好似一阵风起,就再压不住生命的分量。
“你,”江洵顿顿,“为什么会喜欢酒?”
吴韵轻目光扫过去,江洵说:“看起来很难受。”
“我身上有味道?”
江洵摇头,“猜的。”
吴韵轻没信,她的身体接近虚脱,连谎言也懒得编造,“我睡不着。”
“喝了就能睡着吗?”
“嗯。”
“也有别的方法。”
“是啊,但我猜那需要两个人。”
吴韵轻看着他满眼的不解,靠在墙边笑得肚子抽筋,倒抽了口气。
“你可以去看看医生。”
“那你一定没有关注过我的娱乐新闻。”吴韵轻笑,“很多年前,我的全部病例在狗仔手里只值十万块钱,而转手卖到我这里,价值两百万。他们用一个封面,就可以断定我精神失常。”
江洵默默,道:“射击队的医生保密很严格,你信任的话可以试试。以前有选手赛前紧张睡不好,陈队医也会对他们做精神疏导,特别严重的,会给他们一点药片。”
“你吃过吗?”
“没有。”
“也是。”吴韵轻歪着头,“你知道草履虫吗?”
江洵似懂非懂,摇头。
吴韵轻心情好了不少,“不是要去缴费?”
“晚一点。”轻易被转移注意力的人放弃了上一份思考。
“钱够吗?”
江洵看过去,想从她身上找到发问的缘由,“够。”
“病得很严重?”
“肝癌晚期。”
几乎意味着不可治愈的四个字,江洵说得很平淡,吴韵轻感受不到他身上有类似难过或惋惜不舍的情绪,“你叔叔家的儿子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
“我再重复一遍,我可以帮你。”
“帮他不是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