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怎么不识好歹,我难道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不是。”
“怎么不是?”
“……不是你理解的意思。”江洵沉眼,“我不想让他来北新,他来了,其他人也会跟着。我三叔家有两个儿子,我有五个叔叔,村子里几乎每一户人家,我都受过他们的恩情,往上数几辈,有一半都是亲戚。”
“明白了。”吴韵轻拉起口罩,“你能送我回去吗?”
“去哪里?”
“我家。”
江洵斟酌,吴韵轻张开手,“没力气了,走不动。”
那天江洵只把她送到楼下,吴韵轻也没有邀请他进去,她太过困倦,此刻只想安安稳稳地睡一觉,手机响起,吴韵轻扫过去,看到范新月给她发了几张照片。
是她在医院缴费时被偷拍的,以及,江洵背她离开。
“撤了,没发酵。”
“你少喝点酒,你那个身体再这么下去,喝我的血都补不过来。”
范新月的语音条里暗暗磨牙,吴韵轻笑笑,回了一个“ok”。
手机里闪过一条周泊宁的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关于一个曾经爆雷的品牌的合作问题。
周泊宁外形亲和,早前观众缘一直不错,时尚资源不算顶尖,国内该有的杂志都有,他的优势在大众化的国民品牌,出道时是中层快时尚宣传的常客,年龄慢慢上来之后,风格逐渐转向商务和运动。
他的经纪团队盯上的是一家瑞士顶级品牌的新系列腕表,而这个品牌去年刚因为广告带有明显的种族歧视色彩被抵制,代言人主动解约,品牌方至今沉默。
风波已经平息,它的全球影响力依然在,线下各大门店的人气逐渐恢复,大众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这时候接受看起来不是坏事,但发生过的事情就摆在那里,企业的价值观也不会更改。
周泊宁有自己的工作室,商务完全自由,这几年吴韵轻一直在国外拍摄,已经很久没有干涉过他,至多给几条建议,从不强迫。
想到他这两年的变化,吴韵轻没有给对方回复,补足了觉,下午照常出现在中心训练场。
组里的人已经提前接到过通知,江洵见了她倒流露出一丝意外。
“他们在干什么?”吴韵轻看向边上拍照的人。
“没选上,进不了夏训就回去了,留个纪念。”江洵说:“每年两次,一直这样,我的室友也走了。”
“那你现在一个人住?”
“嗯。”
吴韵轻笑着摸烟盒,被他递过来的一瓶牛奶拦住,转头看过去,江洵冷不丁问她:“你有想过,做一点力量训练吗?”
“为什么?”
“增强肌肉,保护身体。”
“废话,我是说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不像没有运动基础的人,手臂有力量,线条流畅,身体肌群对普通人而言也够稳定,你很适合。”
“我这辈子的运动量都在大学用完了,别的就别想了。”
江洵不解,吴韵轻说:“我的脊柱受过伤,不能剧烈运动。”
“不剧烈,小重量慢慢来,你想尝试的话,我给你辅助。”
吴韵轻蹙眉,“你认真的?”
江洵嗯了声,在她的逼视下,迟迟道:“之前按摩的时候,感觉你的伤后复健做得不好,肌肉萎缩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右脚在面对冲击时可能会习惯性扭伤,练一点功能性训练会好很多。”
“我的医生告诉我,我不可以有任何大幅度和长时间的跑跳和负重。”
“分组间歇,成果没有那么快,但是会有。”
“他们说我的肠胃吸收功能弱,营养不足,应该尽量减少活动消耗。”
江洵更是困惑,“增强肌肉,也可以加速代谢吸收,你如果担心,可以额外吃一点补剂。”
吴韵轻沉默,过了一会儿,问:“你每天训练排那么满,有时间陪我练?”
“集训前可以,他们会休息一周,我不离队,每天训练完我教你动作,你带一个小哑铃回去,自己在家里就能练。”
“等等,你是让我从你们队里偷一个哑铃回家吗?”
“不是偷,两公斤的没有人用,你先拿去用,我会跟教练说的,等适应了要加重量时再还回来。”
“拜托,我看起来像连个小哑铃都买不起吗?”
江洵哑然,话语在嗓子眼儿里坠得沉甸甸的,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没有正面拒绝,吴韵轻第二天带了一套运动服来,放在了江洵更衣室的柜子里。
跟万铮的见面被推迟,吴韵轻借着去看望肖娟的名义,特意到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小型康复中心重新做了一遍体检,当天加急拿到结果,比她之前在北新的任何一次都好。
她的身体远没有脆弱到需要被放在玻璃罩子里,小心翼翼地当一个被呵护的瓷娃娃。
所以,到底是谁在骗她。
这么多年,陈景生将她拉出低谷,给她最好的资源,介绍他全部的人脉,安排好她衣食住行所有的一切,她竟从未有过怀疑。
除了去医院看过几次病人,江洵的假期跟平常无异,吴韵轻发现他是一个很好的教练,专业、严格、一丝不苟,总是懂得该在什么时候出手借力,适时提醒她修正错误的发力。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肩背、胸腰、臀腿三分化,每天三四个动作循环四组,加上热身和拉伸拢共不到一个半小时,练一休一,对吴韵轻来说还算轻松,间插的一些局部功能性训练又不会过于枯燥,结束后还能获得江教练的松解按摩。
虽然江教练手劲儿太大,第一次松解差点按碎了吴韵轻对他所有的好感。
“我怀疑你下手一定带了点对我的私人恩怨。”
“没用力,你的肌肉太紧了。”
“骗子。”
“……不会骗你的。”
吴韵轻疼出一身的汗,冲完澡出来一身轻松,没跟他争执,“我的手都被你们这破哑铃磨红了。”
江洵没往她摊开的掌心看,把外套捡起来递给她,“给你买了护具。”
“在哪儿?”
“宿舍,明天拿给你。”
“为什么要明天?”吴韵轻把自己裹起来,笑吟吟地看他,“你们宿舍不是没人了吗,我过去又不会打扰到谁。”
江洵一顿,“那你在楼下等,我拿了给你,明天用。”
“好——”吴韵轻答应得黏黏糊糊。
她存了一肚子的坏主意,跟到宿舍楼下,却没想到被兢兢业业值班的宿管大爷拦了下来,眼看着江洵上楼,吴韵轻独自站在外面,郁闷地抬头看了一眼。
她叹口气,靠在值班室的窗口拿了支烟,摸摸口袋,打算跟大爷借个火,视线扫过去,在里面的小桌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餐盒,边上的袋子还贴着她们剧组的贴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