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下来,落在稻草人眉心,转瞬便被吸进身体里。
那一瞬间,宋文言清晰地感觉到一丝阴风从后脖颈吹过来。
“来不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乔梓甩开宋文言的手,中指狠狠按在稻草人眉心。“生魂无所归,尽入道中来。”
她左手枯藤手镯上那丝绿意突然活了一样,在乔梓手腕上转了一圈,嗖一下就钻进稻草人心口里。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宋文言就是觉得整个房间一下子冷了好几度。昏黄的灯光开始剧烈摇晃,甚至带着整个地面都开始抖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宋文言第一次见这种阵势,心里难免打怵。
“没事,别怕,散在周围的魂被吸回来了。”
乔梓拉着宋文言站起来,往墙角的位置退了几步,然后下意识地把他挡在身后。
就在他们刚刚站定的时候,那个稻草人的胸膛忽然瘪了一下,就好像人突然呼出了压在胸口里的一口气。
宋文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还是刚刚那个粗糙的稻草人,但是当它真正地站起来,不仅是身材比例,甚至站立时那种挺拔的姿态,都跟他太奶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太……太奶。”宋文言声音忍不住颤抖。
“成了!”乔梓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她内心一边十分之鼓舞,感叹自己也算是学业有成。另一边感慨这宋家锁魂香真是个好东西,估计老太太的魂魄没有走远,只这么一丝丝活气,居然这么快就都聚集了过来,回头一定要白河买点囤着。
宋文言忍不住要往前走,被乔梓一把拉住。“别过去。魂魄的意识混乱,她不一定认识你。”
那个稻草人慢慢转身,背对着乔梓,姿态优雅地举起了罗汉床小几上那只香炉,放到了“鼻子”下面,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她闻到了!”宋文言言语间激动。
乔梓几乎拦不住他。“闻到什么?”
“香!”宋文言回头看了乔梓一眼,眼中欣喜若狂的神色。“我太奶闻到锁魂香的味道了。这是真正的锁魂香!”
“别乱动!”乔梓抱着宋文言的一只胳膊,才勉强确保他不会冲过去,“安静些,别打扰她。再等等。让她魂魄再聚一聚。”
宋文言回头与乔梓对视了一眼。“阿梓,谢谢你!”
毫无提防地,乔梓被宋文言一把抱进怀里。
宋文言低下头,侧脸贴在乔梓头顶。
拥抱是最没有防备的姿势,肌肤上的触感会带来更深度的链接,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叫做安全感的幻觉。
但即便是幻觉,乔梓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有些动摇。
就在她终于想要抬手的瞬间,宋文言放开了她。
“我太奶已经……近六十年没有闻到味道了。”宋文言的视线真诚而热烈,目光中流露着发自内心的欣喜,“所以,谢谢你!”
“啊?”乔梓没听太明白,什么六十年没闻到味道?
“她不可能闻到味道。”乔梓试图解释,“那只是魂魄,不可能闻到味道。她做的动作,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生前的动作而已。”
“不!她闻到了!她一定是闻到了!”宋文言的坚持非常没有道理。
乔梓虽然没明白,但毕竟这是他的执念,还是随他去了。
屋内灯光昏暗,反衬得窗外的月光格外清凉。淡淡的月光洒进来,落在那个与玉老太太几乎一模一样的稻草人身上。她身姿挺拔,手捧香炉,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窗外寒纱般的月色。
明明只是背影,却让人看出了留恋。如果是个真人,她一定会意识到,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到月亮。
宋文言看着那个稻草人,那是他相濡以沫的亲人,是给了他家的人,是在他人生陷入低谷的时候,唯一接纳他的人。
根本不用自我欺骗,时间拖的越久,她在宋文言眼中就越像他太奶活着的样子。
“宋文言,有什么话就快说,一会儿我可就要带走她了。”魂魄聚得差不多了,乔梓在他身后轻轻提醒他。
“不……等等……”宋文言双眼赤红,拒绝让乔梓带走她。
原本是乔梓拉着宋文言,此刻却变成了宋文言拉着乔梓。“让我再看看……”
“还看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祖母,这香的味道,可是对的?还有遇神香,到底怎么合香?”
宋连?乔梓看向门口。
宋连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声音粗暴。
“二叔,你别吓到太奶!”
宋文言出声提醒,但是已经晚了。
香炉从稻草人的手里跌落,“嘭”得一下摔得粉碎,香灰撒了一地。
一阵凉意从乔梓脚后跟一路蹿上来。她心里有个声音——“坏了”。
那个稻草人明明没有嘴巴,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悲惨的长啸。
但是乔梓知道,那不是声音,是玉老太太心底的怨气引起的幻觉。
乔梓:“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