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稻草人冲向宋连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
宋连猝不及防,便被当胸一撞,整个人向后飞出房间。
他岁数不小,这一下只怕伤得不轻。
但那个稻草人依然不放过他,跟着就冲出了房间。
这不是她二孙子吗?乔梓完全搞不懂这老太太的逻辑。
“给书店打电话,让常恩和白河赶紧过来!”乔梓把宋文言往后一推,撂下这句话就追了出去。
那稻草此刻完全成了活物。稻草人站在宋连胜后,一腿抵着宋连后背,双臂疯长,缠住了宋连的脖子。宋连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扒住脖子上的索命稻草,脸涨得通红。
乔梓凌空跃起,右手高举一把三棱冰锥。一刀劈下,“刷”地斩断了稻草人的两只手臂。
巨大的惯性让稻草人和宋连都跌到了地上。
空气瞬间充斥了宋连的肺腔。咳嗽本是本能反应,但是刚刚的撞击很难不伤到肋骨。他趴在地上,痛苦地抱住自己,跟呻吟声和咳嗽声一起喷出来的,还有满嘴的血沫。
“二叔!”宋文言跑出来。
宋连哆哆嗦嗦地抬手,指着倒在墙角的稻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问……问她遇神香!”
宋文言试图扶起宋连。“二叔,我们已经得到锁魂香了,遇神香的事就别再问了。”
乔梓瞪大了眼睛看向宋文言。
原来他根本不能确定锁魂香正确与否,刚刚是在验证锁魂香是否有效。
他避开白河,利用乔梓把老太太的魂引回来,就是为了确定调香正确。
乔梓心中对宋文言那一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宋连捂着胸口,心有不甘。“都到了这一步,怎么能不问?”
即便明知别有用心,乔梓还是不得不手拿冰锥,拦在宋家叔侄和稻草人之间。
墙角边,稻草人窸窸窣窣地站了起来。这一次,她的行动再不让人觉得优雅从容,只有说不出的恐怖。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她只有半截手臂的上半身。
转身的时候,玉老太太停了一下。她没有眼睛,但是所有人都觉得她朝乔梓看了一眼,然后又毫无感情地重新朝着宋氏叔侄的方向走过来。她的步伐并不稳当,每走一步,都有稻草从她身上窸窸窣窣地掉下来,但同时,她的手臂也都会长长一点。
她不是死的。
也不是一段虚无缥缈的魂魄。
她没有嘴巴,却能让人听到声音。她没有眼睛,却能让人知道她在看。四肢都是柔软的枯草,但是当她箍住宋连的脖子,是实打实地想要杀了他。
满地的月光和稻草。
满屋的愤怒和杀意。
宋连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被宋文言拖着狼狈后退。“别……别过来……告诉我香方!你……你赶紧告诉我香方!”
“都到这时候了,还想着你的香方。”乔梓白他一眼,然后手里的冰锥打横拦在胸前。
毕竟是两条人命摆在面前,她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老太太!他们再怎么不是,也是你的子孙血脉。不管你们发生过什么,都放下吧。跟我走!”
可是这被老太太的魂魄驱使的稻草人却没有停下,直到她的身体碰到了乔梓的冰锥。
乔梓刀刃一横,抵着稻草人的脖子。“别再往前了,你知道我不可能让你伤人。人死债消!你只能跟我走!”
刀刃划落她颈间的稻草,乔梓只能希望她还能残留一点意识,放过这对不做人的叔侄。
稻草人的脸转过来,乔梓能感觉到她在盯着自己。
在极近距离下,乔梓好像听到了她的质问:凭什么?
凭什么我死了,他们还好好活着?凭什么我死了,他们的罪孽就一笔勾销了?凭什么我死了,他们还要来利用我?我活着的时候奈何不了他们,凭什么我死了也要放过他?
人活着尚且要考虑法律和道德。死去以后,反倒少了束缚。
玉老太太动作快到来不及反应。她右手手臂一挥,卷住乔梓手中冰锥,同时左手正正打在乔梓肋下。借着乔梓后退吃痛的功夫,一个箭步向前,右手稻草暴长,鞭子一样挥向宋连。
“二叔!”宋文言冲到前面,用手臂挡了这一下。
玉老太太对这个隔辈的重孙子多少还有点情分,没下死手,而是长臂在他腰上一卷,直接就往墙角一扔。
“宋文言!”乔梓大步冲过来,硬生生接住了他横飞出来的身体。
宋文言看着瘦,但到底是个成年男人。乔梓直接当了他和墙壁之间的人缓冲,五脏六腑都被撞得几乎移了位。
就在乔梓喘气咳嗽的功夫,那玉老太太已经重新把目标换成宋连。她右手的稻草迅速聚拢,成了长剑形状,冲着宋连胸口就刺下去。
“住手!”乔梓一把推开宋文言,右手随手甩出了一把冰锥切断了她的右手,紧接着一个前滚翻捡起刚刚掉落的冰锥,来不及起身,就着跪地的动作一刀捅进了老太太的腹部。
“太奶!”宋文言撕心裂肺一般大喊。
乔梓:“她只是个稻草人,不是你太奶。赶紧带你二叔走!”